结晶圣铃Crystal Chime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有什么问题吗

月光-狂乱乐章

感受到了爱,谢谢太太(躺平)

涅莉:

接上文,《月光》


滚王和白龙的CP文,其实已经在写了


以及,主要视角提供者葛温德林从书库毕业,我准备之后写些王城繁荣时期的日常,诸位有什么想看的角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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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十天,不论多忙,葛温德林都必须去与父王相谈半个小时,他向父亲报告所见所得,同时聆听教诲。葛温大王关心公爵的智慧是否让他受益匪浅,葛温德林回答:“在智慧与魔法上,实难有人望其项背。”


“他的确很了不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胡来。”葛温极其不委婉的说道。很早的时候,他与希斯会面,商量一些关乎命运的重要话题。他们坐在亚诺尔隆德一个昏暗的大堂,只点了桌上一个烛台,他们用通用语混杂着龙语和鲁尼文交谈。


(圆盘上刻的就是鲁尼文,记录的古龙战争的历史)


“吾王,虽然余看不见,但余知道您现在一定相当疲惫,眼白全是血丝,您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可余从来都不是医生。”希斯用诧异的口气说道。


“你一直都在气我,故意略过答案不说。”光之王坐在乌木椅子上,显得分外苍老,侧过脸看向那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巨大白色身影。


他作了一个笑声,“余尽力了,您还想得到什么?一两个龙之子,或是别的魔法结晶?”


“我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希斯,难道只有瞎了才能看到真相吗?”


“噢,我的王,我们不是在别的神话里,”他拖长了声音,用像是责备的语气说道,“您为什么装作不明白,没有任何一样知识能让文明度过浩劫,余为您看到的只有无火的末日,黑色的太阳悬挂天空,那是你我最终的归宿。”


“这是预言吗?”葛温默默地瞧着他,白龙的羽翼反射出零星光芒,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放到桌子上。


“不,它是现实,您的手指怎么抖个不停?那又不是现在发生的。”


“要是有魔鬼的话,肯定和你一模一样。”


希斯在黑暗里说:“余不过是您的一名走卒,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是不是开始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是个疯子。”光之王对他吼道。


“您不嫌烦吗?和一个疯子探讨未来,而这名疯子甚至还十分爱您。”希斯冲他冷笑道,“您无非是在自欺欺人,余甚至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我就当做你是在捉弄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葛温终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吾王,当初您多么勇敢,如今却轻易被幻象欺骗。余虽然无能,但还是当了您的同谋,您好像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一无所知,就让余来告诉您吧。”


“说吧,全部说出来。”他嗫嚅了一声。


“这些事是怎么发生的?”白龙叹息道,“想必余为了报答您,早已说出终末的景象,包括诸神和人类最终会遭遇的不幸,以及这些灾难必然降临的原因。同时余说了您如何面对这些苦难,如何在黑暗中行事高贵,尽管那一天还有些遥远。”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求取哪一种力量可以度过黑暗。”葛温轻轻地说,他的情绪有所稳定。


“跟您叙说再多遍余也不介意。”希斯开言道,“这股力量,有许多种。首先,我们可以造一座方舟,将要救赎的人都放上去,直到失却光明,方舟仍会行驶在夜海中,等待下一个轮回到来。”


“下一个轮回?”


“余只看到有这种可能,有朝一日仍会有希望从地下冉冉升起,摧毁这世上的恐惧、悲伤和绝望。”


“那是什么时候?”


“没有数万亿计的时间,就等不到它的到来。”


“你在开玩笑,好欺瞒本王。”葛温没有怒火,反而觉得有股寒气直透心底。


“不是玩笑,”希斯嘀咕道,“初火在上,适者生存,身为龙族对此再清楚不过。”


“除此以外还有出路吗?”


“别的方法,道理同样简单实用,世界的裂隙填平,浓雾虽然散去,可世界从不以我们的意志而改变。只要掌握某种技艺,回到以往的状态中,将所有人变成龙的同族,即使不具备龙的大多数能力,他们仍然可以有意识地存活下来,初火便不再有意义。”


“如果是真的,这太荒谬了。”


“当然是真的,余能够做到,只不过会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希斯从容地说着。“被选中的人才能经受住身体的考验,成为龙族只不过暂时安宁,他们仍然需要不断试验以维持表象。”


“两种可能性你一下子都想到了?”葛温好像有些糊涂了起来,他瞧着桌上那支忽明忽暗的蜡烛。


“哪里,我们的讨论已经发生过了一次,这些主意余早就和您说过一遍了,您那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希斯的语气带着点嘲弄的意思,“明明是您来到时间不再流动的神界,创造出太阳,让余创造了月亮,世间有了秩序,有了温暖,也有了神和人之分。您是如此热爱这世界,以至于渐渐相信它是存在的,若我们要讨论,自然是在打破这套幻象的基础上讨论。”


“本王受够了这套说辞。”


“没关系,”希斯蔼然说道,“信与不信哪能说明什么呢,在信仰问题上纠结太多根本是浪费时间,特别是物证,人类之所以会有信仰,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神迹,而是他们本来就信。那些圣职们,您一定不知道,余很喜欢他们,他们自认为在发展宗教,但是因为他们原先就有信仰,所以才会宣判谁是恶人,说这世界准是按照他们的想法在发展,余何不微笑呢,Umbasa。”


“你怎么还在说个不停,想把我变得和你一样疯,本王再也容忍不下去了。”


“您对我真凶。”希斯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说。


葛温吸了口气,好像平静了下来,他心不在焉地问下去,同时依然带有厌恶的样子,“那个末日预言是怎么回事?如果如你所说一切都是虚幻的话,为何你会预见那样的情景。”葛温突然十分温和地提到,以免自己彻底被带入白龙的思维,如果此时有侍从被宣进来察看,一定以为他们是在闲聊什么寻常有趣的事情。


“请原谅,余忘了解释,黑暗之环是您的杰作,战后余全力支持您封住黑暗,不让它们露出失控迹象。但当末世临近,阴影逐渐挣脱光明的桎梏,光环的形状也更加明显了,所谓光明,不过是圈养的谎言。人们依然乐在其中,对于识羞耻的人来说,承认错误等同于让他上吊,接纳痛苦更是不可能了。余就是享受这份乐趣,伟大的国度,浩瀚的文明,残酷的霸业,皆为转瞬即逝之物,在初火之下平等得如同一个笑话。”


“难道真的是这样?我完全想不起来了,”光之王扶着额头,他浑身冰凉,补上一句,“我只不过在同魔鬼讲话。”


“大王,余不愿说您病得很重了,就当余是个彻底的疯子吧。”希斯乏味地说道,躲到一旁。于是葛温的目光看向别处,他静默片刻,似乎在思考,“本王的确想让人类心怀光明,向往火焰,尽管世界并非只有美好的一面。”


“这是个宁静甜美的世界,陛下,我们失去了很多人,在那个黑暗的时代,艾莲弗瑞嘉也没有挺过去。”希斯埋怨道,“但它毕竟不是真实,光明如此璀璨夺目,竟然让最伟大的王也开始目盲。”


那段日子,葛温有些怕见到他,他甚至前往人间漫游,不再回亚诺尔隆德。当他们再次相见,时间已经让他们彻底和解,希斯故意提及他对道德和法律一窍不通,而且毫不关心人类的命运,葛温则说:他决定尽所有的能力,让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最大限度往好的方向发展。


希斯在皇宫里停留的时候,清晨,他每隔一段时日便拖着大王到城墙上的瞭望塔,记录亚诺尔隆德迁徙鸟儿的数量。在这处王城最好的观测点,葛温总是能用翔实又不乏诗意的语句为他描述云层下方的景色,让公爵内心愉快。希斯还曾兴奋地带大王观摩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长达十小时的反应过程让葛温在等待中熟睡,希斯虽然毫不介意地在最后一步叫醒了他,但对大王一知半解地极力迎合他的讲述还是感到歉意。


入夜,希斯命令指派的银骑士护送他前往大圣堂,在门前希斯示意骑士不要通报,他独自挪动步伐进入圣堂,最深处也是最高处是葛温大王的御前和住处,有两道自动电梯由机关驱动,分别供普通人和巨大种族使用,以彰显王对谏言的宽宏大量。


希斯来到半敞的大门前,里面有灯光,知晓葛温正背对着他,他恶作剧地停下脚步,放尖了声音,甜甜地叫了一声:“亲爱的老爹。”


葛温穿着宽松的睡衣,只戴了王冠,他转过脸,只要想象一下他的预想和发现来者何人时,那特别滑稽的表情便能让希斯开怀大笑,他其实已经开始笑了。


“让余猜一下,大王刚刚在想是谁呢?艾薇娅、德林、普莉希拉,还是没出生的新女儿?”


“刚才的事情不准再提。”大王非常严肃地挥袖说道。


“你有不少素材可以笑话余,比如在战争中小胜得意洋洋结果被抓为人质啦,还有对洛伊德说漏嘴差点自曝啦,同重量级的余手上可没有几件呢。”希斯扶着床沿坐下,发现葛温仍旧眉头紧锁,未应一声,他不禁发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些矮人国度呈上的灾害,不足挂齿。”葛温在他面前很快整理好情绪,“银骑士没告诉你本王今晚可能不在宫内。”


“他说了,但余就是知道能遇上陛下。”希斯狡黠一笑,“余可是真正的全知,大王方才担忧的是飞龙横行筑巢的问题,是故不便跟余袒露。”


“全知也会犯浑?”葛温的微笑有种苦涩的意味,“本王不是在挖苦或说笑,是很认真地劝你再多加小心。”


“本以为大王醉心于继承人的培养,竟管教起余了,您老得比想象中还快,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灵。”希斯用谐谑的口吻说。“大王,等你老得不像样了,行将就木,余一定会杀了你,将意识化为所有物。世间所有事物中,余最喜欢你了。”


“而和过去一样,你的外貌一点都没有变化。”葛温偏过椅子对着他说,随后继续批阅桌上的羊皮纸。


希斯固然知道怎样更符合人类审美,他滑下床铺,随手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双装饰着宝石的皮手套,一根绑头发的丝带,他无所谓地拉开第二个抽屉,从中间抽出一个旧簿子。没察觉到这个过程中葛温正诧异地盯着他。


希斯可以阅读的是大圣堂神官记事的本子,白教的圣职以盲人为尊,所以他们使用的也是点字盲文。“乌拉席露人前来朝拜,并称他们的公主非常崇拜余的结晶。”希斯读到这一段。


“使节团已经离开了亚诺尔隆德。”葛温提到,“除非有正当理由,本王不可能为你说话。”


“余没有多想,大王,何况那副手套……”希斯意味深长地停顿。葛温俯身想作解释,希斯抬起背部,双臂挽住了他的脖颈。“取下那顶王冠吧。”他轻声命令,吐出又尖又分叉的舌头。


葛温叹息一声,掌心扶住他的腰际,“希斯,你犯浑是出于傲慢,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好啦,少儿说教到此为止,我帮你拿走王冠。”


 


每年大圣堂都会举办宗教音乐会,原本葛温德林要作为颂诗班的领唱,但姐姐艾薇雅似乎有什么特殊急事,大人们全都出去了,他只能待在公主宅内帮忙照顾瓦伦夫人的一对幼儿。瓦伦伯爵本人已经外出一年音讯全无,如果不是艾薇雅的关怀照顾,伯爵夫人一定会把眼泪哭干的。眼下夫人也忙着送女仆人去产房临盆,葛温德林临时看守他的这两位小亲戚,实际上他非常喜欢这些孩子,并不觉得身为王子哄他们玩闹会跌份。


与此同时,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会儿,葛温艾薇雅在喝酒的小间里找到了她的哥哥,这儿离厨房很近,是个用来开舞会的小厅,侍者来来往往,喧闹不已,就坐的只有一个老爵士,长子不久前才回归,他的下巴长出了一些胡须,盔甲由黄金和龙鳞制成。他坐在屏风后面,将菜单向她逐一分析了一遍,艾薇雅毫无胃口,她说:“不知为何我有一个念头,今天非找你谈谈不可,就去问了龙狩大人,他说在这儿能见到你。”


“我明白,艾薇雅,这是预言的启示,至于原因,是公爵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预言,他通晓一切事物。”长子大声说,显然这次见面让他非常欢喜。


“并非如此,我得知这次南巡你聚集了两万无家可归的难民投奔巴勒德尔,作为回报,你向首领传授了你的能力。”艾薇雅说道,“你可以赠予他们宝物,却不应该让凡人习得神迹。”


“我有我的考虑,信仰极为虔诚的人理应展现威力。”长子笑了起来,“有时候,治愈并不能结束苦痛,而是要以暴制暴。”


“我以为你变成熟些了,大哥,在小的时候,我总是占你上风,而你阴险地找老妈搬救兵,因为老爸总是判我赢。”艾薇雅也笑了,“如今我却成了调解者,没错,是父王授意我来的,他似乎很不高兴。”


“父王是怎么说的?”


“‘他冥顽不灵。’父王气急败坏,但我对你有所了解,也请不要责怪父王,他已经是个老人,而且他毕竟是爱我们的。”


“哈哈,他对我们的控制欲极强,那个色老头,在我少年的时候做梦都想要一颗龙蛋,连公爵都同意了,他居然骂了我。”


“拜托,注意用词。”


“我向你道歉。”长子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我必须承认,我大概没有什么想追求的了,只有一点,即使没有我喜爱的生活,珍视的女人和公正的信仰,即使世间陷入混乱和毁灭,我还是想要活下去。亚诺尔隆德王储就这点德性,对我来说压倒一切的,只有对生的渴望。没有智慧可言,没有伟大可言,我只是单纯地爱着生,看到坟场能使我感到幸福而不是绝望,生是多么可贵啊,你觉得呢,艾薇雅,这是不是很卑鄙?”


“恭喜你,你说得一点没错,看到你如此爱生命,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人人都应当爱生活。”


“你说的是爱生命还是爱生命的意义?”


“一概都爱,就像你所言,超越思考地去爱,也就是有爱生命的想法,现在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很好的开始’,你已经觉得我没希望了吧,妹妹,那么接下来呢?”


“除了爱生活,还要热爱尘世,爱众人,包括你的敌人。”艾薇雅说道。


长子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须臾他又笑了,“咱在这儿会面是出于什么目的,不会真是出于父亲的圣旨吧?为了讨论我国未来的发展?还是父亲的期望?或是雄辩信仰?”


“都不是。”艾薇雅保持着微笑,“你在拐弯抹角地揶揄我吧,大哥,你明白我的来意。”


“并不是,我的胞妹一直在帮我做忙活我的职位琐事,我可不想伤她的心。”长子感叹道,他的金色眼眸依然温柔,“只不过我有时候很不聪明,我无法想象我在这个时代该做些什么,只有一位女神可以理解我,她就叫葛温艾薇雅。”


艾薇雅扑哧一笑,面容安详地谛视着他,“你看起来实在憋得慌。”


“是的,我要开始质疑了,我不明白何以爱众人,你所说的博爱是不可能实施的。比方说有人有恶疾,有残缺,或者卑贱,食不果腹,那么就可以看出他受苦,需要接济,但若是思想上受苦呢,别人看不见他用苦难行乞,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就一定不是受难者,有良心的人也会收起自己的爱心。我们的爱心和恩惠正是如此,是观看他们苦难付的赏钱,绝对不是在爱人。”


“就是说,你不相信有真正的神性。”


“是的,我们的教徒和祭司,如果他们遇到受难的人,便会亲身上去一同承受,我深信这只是一种伪善,强行附和信仰所散发的爱心,当然,我也一样。”


“这是不正确的,哥哥。”


“我知道这不对,但你对我来说相当重要,妹妹,我不想将你拱手让给父亲一方。”长子顿了一下,他的眼神十分忧伤,“再来谈谈‘爱敌人’,我们形容恶人,常常称为禽兽,但禽兽可不如我们残忍。禽兽的残忍不如我们高明、艺术、花样百出。我曾途径被灭国的阿尔克斯,那里的人民被一行行钉在墙上指向东方,流血三日再被活埋。妇女儿童被奸淫烧杀,或者用刑具虐杀。你好像不太舒服,我不会细说的。前些天在王城,有一对父母折磨死了他们的女儿,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说是她尿床或者吵闹,一个五岁的天使哪能让人称心如意。他们把她关在马厩,逼她吃自己的粪便,在夜里冻得发青发紫,当她哭着向我们祈祷的时候,没人解救她。现在这起案子被移交宗教法庭了,艾薇雅,我们该拿这对父母怎么办是好?”


“给他们以相同的折磨!”葛温艾薇雅低声说。


“好极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卡利姆公国,我曾宣判过一名将军,他极其肯定自己对辖内居民有生杀予夺之权,这即使在卡利姆也是很少见的。他养了两百条狗,它们时常扑咬庄园的邻居们。有一次,一个农民家的男孩扔石头砸伤了猎犬的眼睛而被关了禁闭,等他的母亲前来团聚的时候,将军一声下令,狗舍里的饿狗倾巢而出,在可怜的母亲面前将他分食了。这位将军被看护了起来,我只为了教义和道德,就对他执行死刑吗?”


“正是如此。”艾薇雅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勉为其难地微笑着望着大哥。


“我就知道,艾薇雅,你的心中一定也有这类想法,不择手段,浪漫荒唐的小魔鬼。父亲也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他的翻版,难道他不知道公爵的变态恶习吗?他一清二楚,父王就爱他的残忍,甚至十分感谢。好一个矛盾螺旋,这是葛温家族的特征。”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薇雅难过地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试探我?”


“我只是举了两个例子,方便我更好地说明人世间的疾苦。这两个例子都和孩子有关,毕竟孩子是最纯真的,大人染上了恶俗的习气,受到因果报应,但孩子还没有长大啊,没来得及作恶多端,就被分食了,这是没道理的。人们既想要天堂,又想要自由,明知是不幸,还要渴求火焰。这就是原罪,这些苦难都是没人负责的,袖手旁观便能让所有人满意,但我绝不能同意有这样的生活!我不能付出得不到回报,我不能世界上没有一样可以了结苦难的方法,如果罪恶和毁灭可以换来和谐,那倒无所谓,我愿意去换,但换来的永恒的和谐,又属于宗教的范畴了,是我身为信教的人不能解决的问题。”


“你的叛逆之心好像从少年时期就没停止过活跃。”艾薇雅说:“如今愈演越烈,你是不是开始恨全人类了。”


“你也可以说我爱全人类,那对热爱虐待女儿的父母也可以说是热爱女儿,因为只有儿童可以满足他们,除了儿童以外他们并不想打其他人的主意。”长子严肃地说道,“我不是在亵渎神圣,只是对这个世界不满,为什么人们为非作歹,他们的孩子也要承受父辈作的恶,这绝对不是真理。如果我要哄骗人类接纳和平与安宁,这是为他们在谋求幸福,但为此必须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你会同意吗?”


“我不会。”葛温艾薇雅轻轻地说,“这是倒行逆施。”


“我也不同意,对我而言,幸福的要价也太昂贵了,我急于拒绝这桩生意,干脆连门也不想踏入。”长子深沉地说,“这就要提到,我们果真要爱敌人吗?设想一下,让小女孩和他的父母和解,让被咬碎孩子的母亲宽恕那位将军,不,母亲是没有任何资格的,没长大的孩子才能侈谈宽恕。是的,只有爱敌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和谐,因为即使我们处死了变态施虐狂们,把他们大卸八块,孩子还是被迫害了,只有拥抱凶手才能体现人类爱。可建立在被虐待白流的鲜血之上的宽恕,这又是幸福吗?”


“哥哥,我不会有此设想,但我有了个主意。”艾薇雅低首垂目,她的褐色眼睛亮了起来,“你说到宽恕,有一个人能够做到,他有权利宽恕所有人和所有事,因为他本人正是世界的缔造者,你太野蛮了,总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为世界献出了所有的鲜血和灵魂,而今仍没有停止。”


“哦,妹妹,你活像个老政客,故意引我说了一大串,终于把他给抬出来了,这很有效果。我心里难受,但情绪上好多了,感谢你为我浪费了十几分钟。”


“我可不像你和父王,你们是两个诗人,不时有心血来潮之举,我还有理智,哥哥。”艾薇雅感伤地说,她望向四壁,“我难以想象你在脑子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下去,你喜爱的宫殿、珍视的女人、守护的信徒该怎么办?难道还有出路,这全都不是你的错,哥哥,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会辜负你的,艾薇雅。”长子站起来,摆正围巾上的纹章别针,笑容像个乖巧的少年,他望向门外的长廊,“我原以为你会支持我,现在看来在你的心里也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能试着一个人走走看了,不过我还没离开尘世,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挥了挥手,朝大圣堂走去。


今晚的演出准备就绪,贵宾就坐,帷幕方才拉开,却看到自宫城而来的大王子突然径直冲上舞台中央,他张开双臂,朝高处的王座看过去,狂热地大喊:“我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所有人!”


一时间交响乐已不可遏止地在圣堂奏鸣,王子说完旁若无人地跳下舞台,走出大门。葛温大王正搀扶着希斯在尊位落座,他不发一语地严厉注视长子离去的背影。希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只能疑惑地对着事实大致演算了一遍。


因为有预期的事情没有做,葛温德林今天有点心神不定,两个幼儿都很崇拜他,他们差不多可以读书了,时常为了得到葛温德林的关注而吵闹。发现长姐和伯爵夫人长时间没有回来,葛温德林想去大圣堂看看情况,但他必须保证两个小家伙不淘气乱跑,他和他们商量很久,又逗他们玩,又给他们讲故事,但只要他踏出房间一步,他们就跟定时炸弹一样大哭起来。直到皇家音乐会结束了,女人们才回来,一个是老女仆埃丽,一个是侍奉公主的圣女梅瑞拉。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埃丽婆婆。”葛温德林说。


“回来的晚说明有事要做,你们这些小少爷就知道抱怨。”老女仆在屋子里忙活开了,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很喜欢和人斗嘴。


“我没去颂诗班,没有关系吧,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切安好,就是……大王子殿下不太正常。”梅瑞拉回答他。


这句话引起了葛温德林的高度重视,他立刻拉过梅瑞拉想听她具体说,圣女抬脸看了老女仆的身影一眼,于是德林会意地跟随她出门,临走前他对女仆说道:“婆婆,我出去一趟,你要向我起誓照顾好他们,不准跟他们胡说八道。”


“真够好笑的,我干嘛起誓,”埃丽叉腰说,“我会好好照看的。”


已是深夜,他与梅瑞拉在王宫露台上散步,圣女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仰望着月光下薄纱般的云层,谈起长子的反常举动,梅瑞拉还提到公主去和大王子见了面,虽然她认为事实并不简单,但她相信公主和葛温大王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打扰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葛温德林礼貌地说,在梅瑞拉脸上寻找平常她那不近人情的脸色。


“你没有打扰我,殿下。”她微笑着把一缕金发挽到耳后,“我走出来是想呼吸新鲜空气,房间里的气氛让我觉得很紧张,而且看上去您也很烦躁吧。”


“有一点,我为没能赶上父王的宴会而烦躁。”葛温德林轻松地说,“我们回去吧,快过午夜了。”


梅瑞拉没有回答,她的话语仿佛被掐断在了喉咙里,当她慢慢地转身,碰了碰葛温德林的手臂。


“梅瑞拉……”葛温德林顺着她的目光朝天上望去,圆月西沉,但眼前的天空却被更璀璨的月光照亮,一个巨大的生物翩然而至,它有着蓝绿色的薄翼和完美的触角,背后缓缓转动着白色的光环枢机,既诡异又美丽。梅瑞拉发出惊叹,葛温德林则对蝴蝶的出现感到好奇,但这时由不得他过多思考。月光蝶在露台前停了下来,它的每一次振翅,都有荧光色鳞粉在空中飘散,它的触角伴随呼吸声一起一伏。


梅瑞拉对它伸出一只手,陶醉在这幅情景之中,葛温德林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短促微弱,是一种特殊的摇铃声。声音重复了,他看到在梅瑞拉眼前缓缓降落的月光蝶扬起触角,一束魔法朝他们袭来。


梅瑞拉被击中了,她发出一声惊叫,葛温德林立刻将她推开,他拿出锡杖,对着月光蝶念出了咒语,这是他第一次用法术来实战。月光蝶好似被长枪贯穿一般晃了两晃,但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翱翔着,围绕着他们再次放出激光。


梅瑞拉蹲下来用护符为自己祈祷,她的伤口很快痊愈,她心想应该通知王城守卫,但一时间的情况让她没有这么选择,而是加入了战斗。


魔力防护的结界准确而无误地发动,而结晶魔法的威力非同凡响。那只危险的神秘蝴蝶很快被他们一同击落,失却光芒掉下露台的高墙。


年少的两人对胜利兴奋不已,梅瑞拉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赞许:“没有一名拿剑的骑士可以对付这种怪物,拿弓的估计也不行,而您做到了,殿下,您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神明。”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想救你……”葛温德林感到一阵局促不安,无法形容的愚钝,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梅瑞拉眼角看着他,然后凑上来轻轻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她行礼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都会为您而祷告。”


葛温德林满脸通红,跟她愉快地在露台分别,第二天当王子再次来到姐姐的住处,却没有看到梅瑞拉,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急匆匆地穿过城堡长桥,走到大圣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太可怕了,他心想,要不是闹得这么大,他还有私下向父王撒娇的机会。


葛温神色凝重,整个人坐在大圣堂尽头的高位上,他们搬来椅子让白龙公爵坐在一旁。梅瑞拉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当她看到葛温德林的时候,挂满泪痕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希望。


“公爵的使者昨晚被袭击,德林,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葛温俯身看向他。


“事情不是这样的。”葛温德林高声否认,语调充满了惊慌。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葛温安慰他道:“公爵气坏了,这件事还是早点了结比较好。”


希斯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儿子太有教养,他和这个野丫头联手杀掉了余传令的月光蝶,那也是余心爱的孩子,真是残忍。”


“才不是,”葛温德林立即反驳,“是蝴蝶先放出魔法弄伤了梅瑞拉,我们只是在防卫。”


“我……我只是好奇,但没想到它会魔法,是殿下保护了我。”圣女的眼泪又快掉了下来。


“月光蝶可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你们向她动手,否则你想说她受余指使伤害小王子吗?”希斯说道。


“这都不是事实!”葛温德林大叫。


“够了,”葛温恼怒的打断他们:“德林,你现在老老实实把事情给我说一遍,要所有细节,你知道说谎是会受惩罚的。”


于是葛温德林开始讲述,他特别想起来听到的两次铃声,像仪式圣铃,但又比那沉重。他边说边用眼神向站在父王身畔的葛温艾薇雅求助,姐姐依然是和善地注视他,鼓励他说下去。


等他说完了,光之王沉重地起立,那样子恨不得早点脱身,“希斯,你到底要我拿他们怎么样?打几鞭还是关禁闭?该死的,他们只是些孩子。”


希斯默不作声,那倨傲的神情葛温德林早已烂熟于心,他的心中早有谋划,根本不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父王,当时看见的不止他们两人。”葛温艾薇雅发话了,仁慈而端庄,“王弟提到的铃声并非虚构,凌晨到来,圣庙的大钟会敲响两次,假设这对月光蝶而言是一种信号呢?公爵的造物有独特的应答信号,我曾请教公爵乐理,得到的回答使我大感意外。我得知音乐也是其魔法的一类表现形式,而前年父王得赠公爵改造的一对牙猪,我看见校场上,传道士授予人们用哨声驯服牙猪的方法,而月光蝶是否同理?”


“正是这样!”葛温德林得救般对姐姐喊道。


“公主殿下说的不无道理,你能否证明月光蝶是受钟声影响呢?”希斯缓缓说道。


“我没有更多的证据。”艾薇雅说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希斯。


希斯了解她的言外之意,他淡然说,“但他们非受罚不可,他们本可以通报守卫,却直接杀死了余的月光蝶。”


葛温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不要在圣堂小题大做,仅仅是小孩打架,我会管好我的儿子,而你也好好关住那些怪物,艾薇雅,带走你的圣女。”


“父王大人,我乐意之至。”艾薇雅松了口气。


“就这么算了?”希斯在后面不悦地说,“余以为你会赶快抓来一百只蝴蝶。”


光之王停下脚步,怒了,“给你变出一百只蝴蝶,你以为我会魔法吗?”


“谁说余要的是蝴蝶。”希斯的语调非常沉静,他那无眸的双目却让公主不寒而栗。“月光蝶就像余的女儿,既然你的族人杀死了她,那你必须赔给余一名侍女。”


葛温很不高兴地望向两侧,他指着站在中央的圣女道:“梅瑞拉,从今以后你跟公爵去图书馆,书库与皇宫相邻,你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公主。”


那名圣女望向大王,眼里充满了惶恐,她跪下来落泪道:“梅瑞拉并无魔法资质,天生愚钝,侍奉不好公爵,请大王收回命令!”


“有没有资质并不重要,余挺喜欢你的,跟我来吧。”希斯似笑非笑地说。


那圣女往后退了两步,知道再没余地,她不禁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葛温艾薇雅上前紧紧拥住了她,只能让她哭个痛快。她对众人说道:“当时有一名传道士在场!”


希斯紧追不放:“除了主仆感情上的说辞,你有任何证据吗?”


艾薇雅摇了摇头,父亲看了她们良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厅堂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梅瑞拉越来越大,如兽鸣的哭声。


(写到这,我对拉偏架已经有点玩腻了)


当天,梅瑞拉便被要求收拾好行李,跟随公爵的亲卫队一同回到图书馆。葛温德林随后被召去公主住处商议对策,因为只有他可以随意进出书库,葛温艾薇雅央求他尽快解救梅瑞拉。


“父王变了,我景仰的父王对巨人和人类一视同仁,连动物的处境都考虑得周到。没想到今日他竟如此麻木不仁,任由那条龙残害我们的族人。”葛温艾薇雅叹了一口气,疲惫排山倒海袭上心头。“现在何况保不住梅瑞拉的性命,想必日后我一样凶多吉少。”


葛温艾薇雅只对希斯怀有恐惧,当年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恰逢葛温艾薇雅的命名日。她在陈列厅遇见公爵,厅墙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龙头,在挂毯和旗帜间发出玛瑙的光芒。


希斯就安然站在他同类被做成装饰品的遗骸前,希斯生养于龙族,无人知晓他的过往。龙尸高悬,阳光明媚,但在葛温艾薇雅眼中,整个大厅都浸润着一片血红。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希斯,他正对着龙头中最大的那一个,每一颗牙齿都足够做成巨锤。艾薇雅无法理解他的思绪,但从他的身影中都能感受到极大的满足和疯狂。希斯发现了她的接近,便转过身来,仿佛在审视她的脸,他平静地说:“过来,艾薇雅。”


公主压抑住反感小心翼翼地上前,向他问好:“愿您晨安,公爵大人。”


希斯的唇上隐约闪过一丝微笑,他拿出一件礼物,作为龙类来说,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异常,葛温艾薇雅一直认为他有一种特殊的美貌,如今又再度唤起。 


“你比当年的弗瑞嘉还要美,公主殿下。”他提到艾薇雅母亲的名字,“你的气息让人陶醉。”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艾薇雅说道,希斯牵动丝带,在她面前打开了礼物盒,是一串二枚贝珍珠打造的项链,食人贝珍珠和结晶皆为白龙公爵的象征。


“非常精致,我没见过这样的工艺。”葛温艾薇雅礼节性地赞叹道。


“这一定很适合你,”他向前蠕动,指尖划过艾薇雅光洁的锁骨,“今晚的宴会,余希望你戴着它露面。”


“感……感谢您的好意。”公主绷起皮肤,血液一瞬间凝结,她仓皇扔下一句客套话,逃离了陈列厅。


葛温德林知晓姐姐对公爵残酷个性的顾虑,但他下午见到公爵的代理人斯摩,斯摩告诉他的事情又是另一个面貌了。葛温德林主动问起希斯和葛温艾薇雅的纠葛,穿着畸形铠甲的胖骑士开怀大笑:“他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至少王城人人都是这么看的。”


葛温德林不了解斯摩,他知道公爵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他们主仆是出了名的物以类聚。葛温德林听过一些斯摩的传闻……传闻着实可怕。斯摩成名于开国年间,他凶猛剽悍,用大锤碾碎了葛温大王的许多敌人,并将他们的肉泥作为战利品吃下。


葛温德林邀请他在小厅里就坐,斯摩撕下一条烤羊腿,快活地说道:“我恐怕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那时候你小小个,是公爵的新宝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葛温德林尽量得体地发问。


“我时常给公爵跑腿,他也乐意拜托我,你要知道即使对大王,他也是有自尊心的。那时你刚生出来不久,我对你的样子十分好奇。”斯摩嘿嘿一笑,“祭坛女神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就有联系啦,苍白魔龙助他得到了世界,是大王的最受触动的情怀。于是第一个孩子出生,我认为这是公爵在实验,她还是只幼龙,已经名扬天下,全国都在讨论大王家的怪物,有人认为这是衰退的恶兆。听说,她甚至光用灵魂凝结出了一把收割生命的镰刀,从小嘴吐出冰冷龙息,连她的龙尾骨都能炼成绝世武器……”


“您继续讲吧,我很喜欢听故事。”葛温德林有气无力地说道。


“因此我非常期待你会是什么样子,希斯答应满足我的好奇心。但你让我大失所望,粉红色的蛇腿确实怪异,但那软绵绵的模样,不过是一个腿脚畸形的普通婴儿,不过你的哭声真了不起,可以连哭好几个钟头,那架势什么也治不了。你的哥哥姐姐倒是爱不释手,他们多想抚养弟弟妹妹,尽管你长得不太像话。”


“真是抱歉让您失望了,”葛温德林饶有兴味地说,“您定想让父王也听听这故事,特别是龙息那段,他一定会和您一样开心的。”


“哈哈哈,小王子,你真是越长越有趣了。”斯摩一愣,随后大笑起来,面无惧色,“您的身上开始出现了神明风范,或许真如公爵所言,有朝一日您会成为世界主人。”


“比起那,我更想要一双正常的腿。”葛温德林冷冷地说,“公爵还说了别的吗?”


刽子手骑士嘲讽地一笑,“对苍白魔龙知道得越少越好,世间探究他想法的人一个个都疯了。言归正传,臣还是给小殿下讲讲公主和公爵的故事吧。”


“你终于说了句让我赞同的话。”葛温德林转过头,隔窗望向屹立在王城上方的大书库。阳光在钴蓝色的弧形屋顶上照耀,也洒在之下亚诺尔隆德的城垒、房屋和殿堂上。


斯摩开始说起:“王城人尽皆知,公爵莫名热衷太阳公主信仰,甚至无意间自称公主信徒,写下许多研究治愈术的著作。如果你生在两百年前,就会知道有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希斯口出豪言要把公主灵庙的体积扩大一倍,当他抛出问题,学者们立刻拿起皮尺、水准仪、三角板,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个难如登天的魔鬼工程。可是只花了三天,希斯就解决了他的倍立方问题,他由星辰的排列受到启发,计算出美丽的几何图形,并确定了施工方案。公爵显然自鸣得意,他大张旗鼓地着手扩建公主庙。但葛温大王起初不同意这项工程,在神庙建成以后,大王想出新主意,他命人将罪业女神蓓尔嘉送来的巨幅绘画供奉于新神庙,把神庙的一半以上都划作绘画守护者的地盘……”


葛温德林听完了他说的三方博弈的皇家往事,随后启程前往图书馆,公爵似乎是姐姐的狂热追随者,而且这和艾薇雅害怕他并不冲突。在他心中还有一个令他疼痛的猜测,他的母系血缘是否真的来自白龙,正是希斯对他不合常理地厌恶,也正是希斯才会叫他儿子。葛温德林从不敢深想,他一方面尊敬希斯,一方面不愿意与他有逾距的联系。


他在图书馆里没有见到梅瑞拉,这是必然的,甚至希斯和他的传道士们也一齐消失了,图书馆实在太大,葛温德林走遍了他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没看到任何人影。此时再与长姐商议已来不及,派人进图书馆搜寻更是无礼大罪。葛温德林只能凭自己去思索图书馆的格局中,是不是还有许多地方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希斯的旋转楼梯、希斯的谜语、希斯的空气桥、还有魔法隐藏门、齿轮机关,以及在数米高的书架顶上步履维艰,葛温德林从未想过这所有的恶意设计结合起来会有多恐怖。他双腿的小蛇累得咝咝叫唤,祭司们总是打趣说正是蛇足让葛温德林的气质与众不同,他的行动缥缈而虚幻,而贵族淑女无论怎样摆动双腿学习走姿也达不到德林一半的效果。


葛温德林边走边记下位置,大致补充全了公爵书库的地图,他发现公爵开放出来以及他数年来生活的区域不超过书库的三分之二面积,更多的区域被用来迷惑闯入者,希斯讨厌被干涉,吝于与外界分享他的杰作。


最终葛温德林在数层书架和墙壁的障眼法下找到一方破开的地板,跟井口似的。他再无多想,为自己施加一个防护魔法便跳下去,底下并不深,而且好像一个监狱,他用魔法照亮四周,看到了摆满地下室的各类铁笼。


令他吃惊的是,有一些笼子里装着难以辨认的尸体,还有大陆上的各类怪奇生物,其中也有人类,他们与其他生物一致,看向葛温德林的目光呆滞而木然。葛温德林越想越心底发毛,他不禁呼唤起梅瑞拉的名字。


从监牢的房间走出来,他的头撞到了柱子上,隔着玻璃一只充血眼球与他贴面相视,让他的内心不住大叫。这间室内存放的是残肢的标本、从上至下劈开只剩一半的人体、泡在液体里的器官,以及更多葛温德林完全叫不上来的东西,他根本不敢细看。然而屋子正中央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标本柱,葛温德林抬头朝它望去,泡在液体里的那个没成形的东西是个胚胎的形状,但是完全畸形,像人又像龙,还有一部分腐烂了。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捂住口鼻逃离了房间。


接下来,他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在走廊左手边的一间房子里,门被锁上了,但仍在不住颤动,似乎里面有人猛烈撞击想要破门而出,至于回荡在整个地下室里的女人哭声,那是一种葛温德林从未听过的诡异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得支离破碎才会发出的喊声,充满了绝望,和被剥夺生命的不甘。


走廊里铺着丝质地毯,早已残破不堪,上面清晰可见大块的野兽爪印和不知名的血迹,尽头的台阶指引他向上,葛温德林完全认命一般推开了前路的门。 


黑暗中蜷缩着一个女孩,她的双腿都被拷上,依然穿着宫中服饰,正不住地抽泣着。


葛温德林上前抬手放到她的肩上,梅瑞拉毫无防备地发出尖叫,原本明亮蜷曲的金发蓬乱肮脏,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一身白色丝绸长衣,悲哀注视她的小王子。


“是您啊,殿下。”她双手合十,泪水横流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正是我,我想办法帮你解开这些镣铐,姐姐的人在外面接应,梅瑞拉?”


“不,我回不去了,殿下。”梅瑞拉死死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能再见您一面,已让我内心满足……”她连声叹气,手指上布满血迹和疤痕。葛温德林注意到,与他触碰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梅瑞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有如获得自我意识的活物一般,持续地变化蠕动着,被她的手指抠抓出道道血痂。


“它们要从我身体里出来了,葛温在上,快结束这一切吧,杀了我,快杀了我……咿——呀……呀……”


她那惊悚的叫声让葛温德林差点昏厥过去。她望向葛温德林身后的眼睛明显睁大了,她的面容变得凄厉可怖,手也从德林衣袖滑落,对着空中挥舞乱抓。而使她突发癫狂的是此时地牢里传来的音乐声,杂乱无章的木琴节拍根本不能称作人类认知的乐曲,葛温德林转身朝音乐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一个宽阔长方形的密室,尽管周围点亮着一圈灯笼,室内却灰暗无光,和其他角落一样堆满了书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鸟笼。


密室中央原本应该是一面阻隔墙,希斯坐在密室的另一端,传道士在他面前或弯腰观察或呈上文书,宛如忙碌的工蚁。他们调试机器,让音乐暂停下来。


“欢迎来到公爵的手术室,可怜的小家伙。”希斯伸出蛇颈,望向他们俩。


“你究竟对梅瑞拉做了什么!”葛温德林站直了面对他恶狠狠地说道。


“余对她用了一点黑暗王魂,还将诅咒植入她的身体。”希斯回答他,“放心,余控制好了剂量,绝不会让她死去。”


“为什么要挑梅瑞拉下手?她们可是王城的神族圣女啊。姐姐所言完全属实,您真是太恶毒了,既恶毒又充满野心。”他控诉道。


希斯突然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如果那能叫做笑的话。“哦,余要的正是她。大量的生化实验证明,女子对诅咒有更坚定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附着众多黑暗王魂也不会崩溃,承受结晶亦难以坏掉,她们是与生俱来的完美实验品。而拥有高洁信仰和异能的圣女,属于最最理想的诅咒容器,一直以来,真叫余垂涎欲滴。余的魔法是没有极限的,需要不同的工具来完成。”


“容器”、“工具”之类的字眼在葛温德林心中激起了痛苦以及愤怒,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他吸一口气,坚决地说:“父王他们……一定不会认同你,这是罪恶!”


“你似乎对现实估计的太高了,葛温德林,”希斯懊恼地说,“人们没有这么高尚,实际上他们大部分都是些奴隶。奴隶们可不知道什么是正义、邪恶还有自由和爱,能让他们屈服的只有奇迹、权威和利益。少部分一生中会有几次清醒的时刻,人们推举他们成为英雄,并以被少数人统治为荣。人类是可怜的弱者,不值得去抬举,只适合被用作屠宰的羔羊。平时就拿来圈养,一挥手,要他们欢呼雀跃,一下令,要他们干活,甚至向他们赎买罪过,规定他们什么时候该结婚什么时候该产仔,让他们无忧无虑长成快活的羔羊。”


“这不可能!”葛温德林失声惊呼。“这是无稽之谈!”


“你好像喘不过气来了,小家伙。”希斯的语气冷漠而傲慢,“余差点忘了,你的梅瑞拉……”


“她是我的朋友,”葛温德林十分痛心,“怎样都好,救救她!”


希斯扔出一柄短剑,飞到葛温德林脚边,直直地咬进木地板里,他转过身,形影随声音逐渐淡去,“解决好了就来塔顶卧房找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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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storicalPics:

这个大戒指是拍摄《魔戒》特写时使用的道具,现在我知道有些局部特写那么清晰的原因了。

第一次茶绘留念,正装小姐姐和小骑士拟人。

色废跪了,就当画完了吧orzzzzz

断尾成功纪念(埋大腿根

月光

太阳的妻子,无暇的月光,我爱他一辈子(流泪)

涅莉:

滚王和白龙的CP文,主体是亚诺尔隆德的日常,以当前游戏内容,要写日常只得在这对cp成立的前提下
最近的时间都摸了,先发出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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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给并不熟悉魂系列的友人(不存在的)看的,所以会把背景尽可能地详细介绍一遍
小说的叙述习惯不需要清晰明了的章节,故事顺序大致为:
1.火之时代起源
2.普莉希拉被囚
3.放逐哈维尔
4.费莲诺尔的命运
5.葛温德林诞生
6.魔法理论与世界风俗
7.重返画中世界
8.葛温艾薇亚信仰
9.王族巡游彼海姆
10.太阳战神的背叛,喀拉弥特降临
11.退治混沌恶魔
12.第二次征讨恶魔失败
13.公爵有发疯预兆
14.乌拉席露自取灭亡
15.初始薪王以身饲火
16.王下四骑士解散
17.太阳公主出嫁,众神逃离
18.暗月王继位收拾残局
19.水淹小隆德
20.希斯生下幽儿希卡
21.葛温德林在画中世界
22.无名英雄被乌鸦送来罗德兰
23.罗根在公爵图书馆裸奔
24.收复王魂,延续初火
25.王室迁都伊鲁席尔,更名为月之贵族
26.传位幽儿希卡
27.火之时代落幕


因为魂太过悲哀,因此故事总会挑选比较圆满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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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总是建在微醺旖旎的天气里,这是葛温大王独特的喜好。大王在世界建立之初便已存在,并将万时长存,他带领精通战斗的长子与治愈的女神长女葛温艾薇雅讨伐了占据世界的古龙。约定下秩序以后,盟友们分散在罗德兰各地发展文明,只有那位出卖古龙,助诸神获得世界的根源——背叛者白龙希斯分得葛温最大的王魂,选择了留在王都顶峰的封地,在那里度过他饱受厌恶和非议的一生。
即便在后世也总会有研究者故意忽略,白龙希斯无疑是曾统治这个世界的最古老物种的一员,血统纯正的古龙,比初火的诞生更为悠久。他是其中最可悲的畸形,没有古龙的不朽鳞片,通体洁白晶莹,在葛温大王初次见到他的时候,白龙希斯已经是个疯狂的样子。他既没有龙的不朽,也没有龙应有的战斗能力,在无穷多岁月的摧残中完全变成了一个可怜的怨恨集合体。希斯恨同族入骨,但在当时的世界,他根本无力反抗。此时,最初之神葛温获得代表光明的王魂,初火中诞生了四位王,他们正想与古龙夺取上层世界而无从下手。葛温成为发现了希斯并且帮助他的第一个人,这只伤痕累累的龙族异类出卖给他们古龙的秘密,藉由希斯的背叛,四王与不朽古龙开战,最终灭绝龙类。
此时世界刚刚开辟,混一宇内需要一位真正的伟人,幸运的是,葛温大王正是这样的人,他天生相貌非凡,深谋远虑,富有王者的决心和气魄,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希斯小心翼翼地与大王立下协定,他要索取战后丰厚的回报和与世隔绝的研究环境。受封公爵后,大王又慷慨给予王魂,在王城最高处的尊位为他修建书库,同时划下无边无际的森林供他使用。这在灰雾时期是不可想象的,处境的转变让白龙的精神状况似乎有所转好,他的理性对维护王国的统治大有裨益。希斯本是正统魔法的始祖,留下了难以计数的资料和文献,一部分散落到人间,便形成人类魔法体系。
葛温大王在分享王魂时,曾无意间提出要和他共治这时代,被希斯斥责他简直疯了。白龙清楚自己在王城的地位,背叛者的身份招来罗德兰上下的敌意和不满,在继同族的虐待之后,他又遭到葛温神族内部因非我族类产生的排斥。书库修建之初白龙也发出反对的声音,他喜欢僻静的黑森林多于尔虞我诈的王城。他还深入地下墓穴为研究所选址,此地是墓王尼特及其属下死者的乐园,他实在受不了这群大骷髅头脑简单的欢乐气氛。因此他被尼特评价为呆板无趣,而且在战斗方面非常无能。
虽然尼特这家伙数千年来不踏出棺材一步,等着有人为他献上死者眼眸,但他有着超然的态度和乐天的性格,钟爱研究秘法,白龙希斯并不讨厌他。
白龙一时疏忽,书库已然在王城完工了,这位臭名昭著的魔法师十分多疑地质问葛温:“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监视余?”
“是为了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本王答应保护你。”
“保护你们的敌人,一条比神族更加古老和强大的龙?”希斯嘲弄地大笑,“这是你私自决定的,余才没有要求过。请记得,葛温,我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白龙对于葛温王朝的功绩不容否定,出于气质问题,他大多数时间使用的手段是恐怖,人人都说白龙公爵有一千只眼睛,他的特殊侍奉者六眼传道士遍布罗德兰,他们是群意志完全被希斯吞噬的奴仆,受到魔法改造,能够看穿过去和未来。在罗德兰,即使上层贵族也会因为私下失言而惶惶不得终日,普通民众和迟钝的巨人更是畏惧他。希斯的第二件重要的贡献则在于,他为罗德兰大陆及后续的世界带来了月光。
月光是龙特有的力量,而希斯的存在,本身便是月光。月之力出现在他的各类作品中,希斯最为得意的作品与月光无关。他和葛温大王的第一个孩子是最完美的新生命,半龙半神的少女普莉希拉,结合了龙和神族的所有优点于一身。
葛温大王已逝原配诞下的一对儿女与大王一同组成了神族信仰的根基,长子本是最理想的继承者,但他的光辉无益于弥补他和父亲时时的意见分歧,更成为纷争的导火索。二女儿普莉希拉生于猎龙战争,成长于和平年代,在这个节点,她极受葛温大王的宠爱,无论在哪里,葛温都会带着这个小女孩,让她观察和学习为君之道,甚至带去训练场,教授武艺方面的知识。少女的相貌另诸神不安,对此最热心的莫过于王国的贵族和葛温的老战友。贵族们大都依附太阳公主——治愈的女神葛温艾薇雅。但这次他们步子迈得太大,结果被纷纷解职,葛温艾薇雅的出嫁事宜也被提上了日程。
本以为风波就此平息,但王城始终未能对这个无辜又可人的少女表露善意,孩子们同样恐惧她,一次因为他们嘲笑普莉希拉是怪物和耻辱,而被普莉希拉出手打伤,那些伤口再也未能愈合。
葛温大王不得出面声明,朝中任何人不得提及普莉希拉的身世,否则会被处以流放。然后他带着普莉希拉前往诸神之地索尔隆德,想要在那里为女儿找到庇护所。谁知在这段旅程中,少女爆发出了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夺魂弑神的能力,这份迟早被暴露出来天赋由于索尔隆德诸神的干预被摆放到了台面上。尽管葛温大王对普莉希拉的偏爱毫不动摇,但他还未回到王城,御前议会便以充足的理由准备处置少女,仿佛她已对神之一族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白龙公爵得知事发后陷入狂怒,他一直在恶毒诅咒白教的诸神和王城的落井下石者,公爵书库里回荡着疯狂的吟唱和凄厉的尖叫。他们想要谋杀他唯一的女儿,希斯绝不能亲眼看着他们动手。
在三天后的议事厅里,葛温大王还未归来,一个非常陌生的人物出现在了议事厅,那天正值诸臣热议大王将带着被诸神拒绝的女儿归来,而那孩子可疑的长着龙的尾巴鳞片,通体纯白的毛发,生来具有弑神力量。许多人称她是禁忌之种,但又不敢下定论,只能暗自纳闷。
这一天,四骑士守卫的王座跟前,来了一位有着相同白发的人,看上去是一位弱不禁风的女士,和守护图书馆的女贤者塑像非常相似,给人冷静而睿智的印象,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他的出现让群臣好似一阵痉挛,尽管他身份尊贵,从未染指世俗,但人们一眼能看出这便是公爵白龙希斯。过度追求深奥的知识,希斯的双眼向来被绷带蒙住,自然也看不清楚瞳色是否和普莉希拉的纯金一致。他的朴素长袍闪耀着洁白的光芒,色彩斑斓的半透明披风连在身后,诚然,他有着非人的美丽。
“余一直很想和各位谈谈半龙,普莉希拉的事情。”他拖着如歌的长腔说。
这竟然是那条无鳞的魔龙,丑陋的背叛者。他非常沉静又慢腾腾地说道:“承蒙诸位在座,余有一个主意,或许能除去诸位的烦恼。”
他的话语中完全没有表明与半龙的血缘关系,于是人们只好怀着对公爵的恭敬和猜疑听他说下去。
“大王对新生女儿的偏爱不会改变,余连日详思,认为强留半龙并不可行。此时众卿应当恳请远离人世的禁忌者之母蓓尔嘉降临,以此稳定诸神之位,避免再度挑起事端。”希斯向他们如此宣称,大臣像中了魔法似的欣然接受了希斯的提议,喜好秘闻的大众同时又有些别扭的惋惜:他为何说话如此自然,没有如传说中那样情绪化,看上去也不是普莉希拉的生母。
葛温大王回城后愤怒地直奔公爵图书馆,他那莽撞的态势被六眼传道士尽收眼底,白龙正在他的宏伟住处书写卷轴,大王进来对他怒吼:“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先消消气,此时余需要蓓尔嘉和她的能耐,没有别的方法让她帮助我们。”
“我不能忍受让女儿与她的那些扭曲之物为伍,过上浑浑噩噩的悲惨人生。”
“普莉希拉已成为众矢之的,你要眼看她失去容身之所吗?”
“可笑,吾乃众神之神,竟然不能为爱女谋得一席之地。”
“余的造物能让世间惊慌也在情理之中,但是神族容不下她,你又能如何?”
“我只有给她继承人的王座,培养她成为令诸神诚惶诚恐的女王。”
“你在做一件蠢事,葛温,她只是件实验品。”
光之王大吃一惊,“希斯,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他立即把东张西望的普莉希拉抱到自己膝盖上。
“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白龙放下笔,他有一双还算优美的,完全不似龙族的手,这双手非常灵活。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抚摸了半龙少女的头发,“但是普莉希拉,余为你拥有那种力量而骄傲。”
“带她走吧,葛温,余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希斯赠予了她避免任何事物侵害的透明魔法。葛温大王借助蓓尔嘉教派古老的绘画技艺,用自己的血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而人们所知的只有普莉希拉跟随教母蓓尔嘉离去。神王的女儿拥有弑神的力量,他不得不将她隐藏起来,葛温的王魂之血过于鲜活,熊熊燃烧,可是画出的世界不尽如人意。当庇护所因为长期缺乏力量腐败变质,黑暗灵魂之血成为了这座方舟更合适的颜料。
绘画世界因为没有初火滋润而冰冷异常,葛温将她带给蓓尔嘉的时候,女孩哈着白气缩在他的身边。“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到啊。”
“已经到了。”葛温大王一只手放在女孩肩上,让她抬头看看教堂,“小普莉希拉,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你曾见过的人,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是你的父亲,这儿才是你的家。”
她呆呆地看着葛温,生怕他会离开,但女孩不乏勇气,“好的,我保证不会提。”
“要和家人好好相处——”葛温感觉到那只小手在他的手中哆嗦了一下。
“我一定会努力……”女孩努了努嘴,眼睛看着别处,此时葛温蹲下身注视女儿,她立即憋不住了,扎进父亲怀里大哭,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这让光之王也难过了起来,他紧紧抱住泪水流成小河的女儿,喊着她的名字,“我的小普莉希拉……真是个笨蛋,八岁的女孩不需要努力,只需要被爱就好了,我们会保护你的,包括你的母亲,我们一直都在保护你。”
希斯搜集世间所有的书籍,其中有大胆和超出常理的知识,还有他在探索永生之路上四处碰壁偶然得出的成果,他对许多事物都有浓厚的兴趣,而且活得极其漫长,因此也得到了不菲的成就。希斯被所有人称作背叛者,但他还是热衷于铲除同族的事业,并从葛温的战后行动中攫取到丰厚的胜利果实。战败的不朽古龙下场十分凄惨,它们或是处于生不如死的状态,或是被众神收押,关在牢笼里到天长日久。神族开始驯化古龙的后裔,一些没能成龙的亚种被希斯研究,而亲缘稍远、繁衍最多的蛇人被他充作奴隶,为葛温王朝效命。
希斯对龙兴趣缺缺,他承认龙鳞无法在自己身上长出,不过他的女儿并没有和他一样无鳞的缺陷。那个时代不乏可做研究的龙,战争后尚残存四只血统纯正的古龙,但在希斯晚年的时候,他是罗德兰最后在世的不朽古龙。
很久之后,火之时代他们第二个孩子诞生,是个畸形的死婴:鳞片尾巴,长着布满血丝的翅膀,心脏还有一个大洞。希斯称它是个血统劣化的残缺产物,既没有起名也没有埋葬。不久王城失踪了一个家世显赫的贵族女孩,葛温大王问罪于五指河的男爵夫人,认为是她领地的暴民撕碎了女孩,此事在男爵夫人的负罪上吊中平息。
普莉希拉事件在大王身上埋下了对同族积怨的种子,葛温大王从来都不是个昏庸的君主,可一旦裁决牵扯到白龙,他往往不够公正。
猎龙战争战功赫赫被封为元帅的哈维尔,是葛温大王最可靠的战友;还有火之时代与葛温为友的谋士:世界大蛇芙拉姆特,他们最为憎恶白龙希斯。
哈维尔元帅受人爱戴,是重甲战士们的信仰化身,他不仅上书弹劾希斯,还公开向战士们传授对抗魔法的奇迹,这不足以列为罪状,只是招致了希斯的记恨。希斯虽在建国之初意图离开王城,但他再没动过这个念想。他从降生起一度失去安身之所,而后将生命扎根在王城,他气量狭小,冷漠又残忍,葛温容忍这是他为龙的脾性,至于战友进言想当清君侧的忠义之臣,他采取了冷却处理。
哈维尔再次无法忍受希斯派人掳走流民当做实验材料,其中还包括一位照料和引导他们的白教圣女,他要求追查这只野兽的邪恶行径,并且有人提出见到公爵图书馆有食腐生物盘踞,在后山发现了人类遗骸。
倾听完哈维尔集团的控诉后,葛温大王在座上若有所思,“看来爱卿与公爵之间存在很深的误解。”葛温面向一扇门说道:“出来吧,希斯,你比元帅早到,为何看到他便躲了起来。”
“大王,余一直在门后等您叫我来着。”希斯本人走到桌前落座,他戴上了遮蔽眼睛的藩王冠冕,而哈维尔一看到他那异类的模样便嗤之以鼻。
他的身子过于纤细而比例失调,下身是无害的纯白触须和混在其中一条过于肥软的尾巴。希斯还带来了他的耳目,身着重甲的狂信徒在公爵身后列成一排。
“你怎么也在荣誉厅?”哈维尔气势汹汹,摘了头盔,元帅孔武有力的脸更令人信服,“知晓我今日觐见的只有一个人,是他差遣你来的,我全明白了。”
白龙素来知道,无论战争时期还是和平年代,荣誉厅都是他们武斗派们专用的集会场所,哈维尔更是时常不加掩饰地宣称:“至少在荣誉厅,我们不必忍受跟那个娘娘腔一同共事。”
希斯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他的声音过于悠长,不是由于模拟人声,而是为龙的特质,“请不要紧张,元帅。余盼着和您见一面呢,因为余正想开诚布公地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跟一只恶毒的爬虫没什么好说的,我是一名战士,战士的风度和荣耀就是在战场上解决问题。你可以派一个堂堂正正的战士与我决斗谈判,尽管你是个可耻的叛徒,我也会奉陪。”
“这样可不妙,元帅,您是世间战士中最魁梧的一位,找到和你匹敌的战士并不容易,粗鄙如余只能想到一位,您想与大王比试武艺吗?”他不紧不慢地说着,因为身体原因看不出他的情绪,但语气里分明带有炫耀之意。
“大放厥词,陛下岂会受尔等小人驱策。你自知麾下并无高手,只配和怪物为伍。”哈维尔驳斥道。
“吾友,内斗乃王室大忌,我岂能坐视不理。”葛温大王调解道,“两位皆是我的左膀右臂,亚诺尔隆德的重臣,更应当互相理解,冰释前嫌才对。”
“陛下,您此话不无道理,但您可知道白龙私下在做何等肮脏龌龊的勾当,杀害多少无辜臣民。背叛者本性难移,我请求彻底搜查公爵图书馆,将真相公诸于世。”
“这绝不可能……”希斯轻声说了句。
“吾友,你无法容忍身为异类的白龙公爵,但若没有公爵相助,王城的开创该是一片渺茫,你我如今还身在蛮荒灰雾时代。”葛温向他劝阻道。
“陛下,你我相识多年,您认为我是无法容忍他的身份?”哈维尔激动起来,“大错特错,使我无法容忍的是他的所作所为,难道这残忍剿灭同族的恶龙会回心转意,心悦诚服地效命亚诺尔隆德?您应当睁大眼睛看看,他将圣女、孩子、妇孺作为实验品,涂炭生灵只为了满足他那永生的私心。此事我已追查多年,没有什么能抵得上我对白龙的厌恶和了解程度。”
“您是位可敬的英雄,哈维尔元帅。”希斯用早已准备好的谦恭辞令打断了他,“神族中也鲜有和您比肩的人物,但是余生来无鳞,受尽欺侮,性格也变得和面目一样丑陋,这样的余有自知之明,不配与英雄一同生活在亚诺尔隆德。”
“希斯,不准这么说话,在亚诺尔隆德谁敢对你不敬?”葛温大王转向他的战友,“你并不知情,我的朋友,诸神中没人能比得上希斯的智慧,他只是急于求成,过往的经历使他不安。这引发了一些道德上的不理解,但你要知道,龙难以融入正常社会,更何况希斯秉性高傲。他忠于王室,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明白了,陛下,”哈维尔大声说道,“您在为他辩护,只因他是一条无比悲惨的龙,除了亚诺尔隆德无处可去,您总是这么好心。但不会一直平静下去的,公爵的道路是一条毁灭的道路。”
哈维尔第一次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愧,他不应该这样煞有介事地深入谈论一个他看不起的人。这时候白龙正用他那对无瞳的眼睛打量战士,因为诅咒,他的一举一动总是透着阴森。
“可敬的战士,”他忽然轻轻地说,“你未免把余想得太周到了,也太好了,实际上余的确很坏,而且十分明白这些事的残酷之处。余心地不好,做事太绝,挑圣女下手是因为余讨厌白教。”
“你为何突然承认?”哈维尔觉得古怪,“既然陛下为你开罪,那么我只要求你许诺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许诺?不,元帅大人,余今天来不是为了向您许诺任何事的。”希斯心平气和地打断了对方的话,他那无忧无虑的口气,总是让人感到寒冷,“余现在知道了,元帅大人,在您面前余一无是处,只会拖大王的后腿,您只信奉龙牙创造的功绩,而瞧不起我。”他的口气变了变,失去了一贯的认真坚持,“可我偏偏独断专行,在龙之一族,我不仁不义,在诸神看来,我残忍无情,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开心。”
“你完全没有反省之意!”哈维尔几乎怒火中烧。
“说真的,我对王国毫无兴趣,不过想杀几个圣女玩玩,如果你不打搅我的话……但你对我异常不满,甚至劝说大王除掉我这个龙族遗祸,似乎没能如你所愿呢。”
“希斯,你今天话太多了。”葛温王制止道。
“让我说完吧,大王,”他轻柔地说着站起身,朝哈维尔伸出了一只手,“作为谈判时向余不敬的代价,元帅大人也要按照宫廷礼仪吻一下余的手。就这么着吧,为了防止流血,元帅大人最看不得别人流血了,我们的不和就用吻来扯平。”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而是早有预谋的侮辱,哈维尔捶了一记桌子,“凶手!今后我绝不会轻饶你!”
白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听起来那么诡异,“你当真要和大王比武吗,不知道到时候余会笑成什么样子。”
“给我滚出荣誉厅!厚颜无耻的婊子。”
“你这样说话有失身份,你是上位神还是莽夫?”
某种异常邪恶的表情从他那半张脸上一闪而过,他正一动不动地与哈维尔死死对峙,对此情况,哈维尔瞧了一眼他的老友,葛温脸色也很不好,似乎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僵局。他咳嗽了下,跟平时一样小声朝战友催促:“只不过是吻他的手一下,哈维尔,你在磨蹭些什么?”
正值气头上的哈维尔对老友使的眼色视若无睹,而且更为气愤,眼见葛温的银骑士拦在两旁,哈维尔的手指在铁铸桌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他站起来大吼:“白龙希斯,只要你在厅里的一日,我就永不踏入,直到我狠狠地揍你一顿,狠狠地揍!”
他将双手扭绞得咯吱作响,带着无上的威仪走出荣誉厅,身后尾随着与会的同侪。
哈维尔元帅的这番话有所保留,没有意义,因为白龙是从不来皇宫的,但在建国日的宴会上又发生了一场著名嘴仗,最后被看得头痛发作的葛温摔杯制止,将两方都处以禁足思过。休战的日子里,崇敬希斯的学者们和侍奉哈维尔的圣骑士在城内展开声势浩大的辩论,相互攻讦诋毁,维护各自的信仰对象。这场战争打了几千年还没有休止,魔法师和圣职素来不和,急于打压和迫害彼此,从他们的起源开始就这样。
过了一段时间,葛温大王征战矮人,着手建立环印城。哈维尔大帅执掌王城军队权,某时某刻有大王留在王城的亲信刺探到了哈维尔谋反的消息。一开始不过是捕风捉影,后来一次早会的时候,有人谈到葛温大王建造环印城数年未归,哈维尔元帅指着太阳长男说:“不必担心,我们将会有一位更好的国王。”
据说这句话被个别有心的人听到,一时间流传甚广。而后一天夜里,王之先锋收到密令,带队在元帅的住处搜出了专司弑神的邪教武器。哈维尔的政治生涯就此落幕。人们至今仍在猜测这名硕果累累的战将怎么可能会起谋反的念头,何况又被轻易识破,有人谈到了白龙希斯,这个话题很快一拍两散,史实上对此事的记载也模糊不清、自相矛盾。
哈维尔被判处终生监禁,由白龙希斯建造监视塔,然而一位信仰坚贞的战士此时主动站出来为主神冒名顶罪,哈维尔被他的追随者们连夜护送出城,他肯定仍想反扑,但被担忧他安危的人制止。岁月荏苒,监视塔早已破败,顶罪的战士虽化为活尸,但仍未忘却对主神的承诺,即使有机会也拒绝离开囚笼。哈维尔自此过上流放的生活,在边境和银骑士逃兵成为了朋友。
葛温选择囚禁他最忠诚的战友,但不久之后,初火迎来变数,他将会需要所有可以依靠的力量。
在老魔女的观察中,初火开始有了熄灭的迹象。墓王尼特是大王的拥护者之一,守卫着消亡诸神的坟场,他找出了能使初火旺盛的秘法:初火以灵魂作为燃料。这给正在繁荣的王国带来了危机,老魔女前往地底深处建立国都伊扎里斯,开始着手研究新的生命力量取代初火。
葛温曾去希斯处寻求初火的延续良方。但这条龙对初火兴趣不大:“余岂是尔等卑贱种族,火之时代的存亡影响不了余的生存,火给予尔等灵魂,而今又想收回。而余身为古龙,不仅没有灵魂,更没有火焰。”
“希斯,你对灵魂的看法绝对没有这么浅薄,火之时代同样是魔法的时代,而我的王魂也可为你所用。”光之王的王魂,是初火中最强大的一块。没想到希斯没有犹豫便拒绝了。
“余不是你那群蠢笨情妇,能轻易被花言巧语欺骗。余追求不朽而无暇他顾,更不会关心初火的事业。”
希斯显然清楚火对龙族来说可有可无,另外,他对葛温大王的许多风流事露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大王在外最著名的私生孩子出自一位边境守城伯爵的女儿,孩子被命名为费莲诺尔,意为太阳王的子嗣,象征荣耀而起的名字反而为她带来了不幸。
起初,大王十分宠爱她,这种宠爱只敢在王城之外。大王为控制阴郁衰弱的第四王魂建立环印城,将费莲诺尔公主留在此地看守矮人王。比武大会中胜出的贵族少女茜拉为公主而战,被选拔为环印城公主的骑士,而在火之时代出生的古龙一族,受到诸神的培养。虽然古龙一族多是安静温顺的,但希斯擅长挑选忠心而好动的小龙,米狄尔便是其中一个。被主人背叛,利用殆尽,是这些小龙生来的命运。
费莲诺尔公主高贵圣洁,拥有来自大王的神力,但她毕竟是个少女,并不了解自己的命运。火终会熄灭,直到世界尽头,沧海桑田,少女仍旧守护着和父亲的约定:坚守环印城,她也一直坚信葛温大王会来接她回家,却不知道那个人早已逝去不在。
王城里又在复发接二连三的失踪事件,这些失踪者无一例外都是具有神族尊贵血脉的处女,这是最阴暗的秘密。贵族们请来技术高超的矮人刺客查探全都石沉大海,都城守备队长为此被免职,据说这位银骑士已经十分接近真相,好在失踪事件过一两年没有了后续受害者,王城也暂时回归平静。
白龙常年幽居图书馆最顶层的宽阔住处,但若想行走于错综复杂的图书馆,他必须化为人形姿态,希斯独自设计了精巧而复杂的机关密道,又在后山设下巨大的试验场。
女孩们的尖叫实在令他心烦,后来她们没力气了,安静地待在地底的囚牢中,相互拥抱着取暖。第一个女孩到来的时候,她花光了希斯的所有业余时间,为此和葛温大王产生不和。希斯总是在叙说他的研究:月光、结晶、永生的魔法,而大王执着于光明、初火、千秋伟业,他们往往只有在淬炼魔法武器方面,才会退一步产生共同的谈资。
第一个女孩被关在专用牢房里,认出白龙公爵后,她一个劲的求救,希斯只顾在卷轴上做着笔记,他看了一眼小小的神族猎物,少有地开口了:“你那是什么眼神,余并不会吃了你,余也不是色情狂。你这不受期待的孩子,你会喜欢你的新模样的。”
恫吓一个无辜女孩不是希斯常做的事情,他不擅长跟他的实验品交流,他愿意信任的人实在寥寥,只能用药物和魔法驯服野兽,用精神力控制信徒,培养可靠又怪异的亲卫队。
亚诺尔隆德新的王室成员,小王子出生于王城鼎盛时期,他天生孱弱,在白龙希斯的实验室里呱呱坠地,不见光明。小王子康复的那一天,由太阳长子领着他走出书库大门,到亚诺尔隆德参加他的命名日典礼。大王给他赐名葛温德林,正式接纳他为王族的一员,幸运的是人们对这个怕羞又畸形的孩子没有过多异议,巅峰的亚城宽容迎接一位新诞生的王族。
当时亚诺尔隆德正沉浸在火之时代初期的荣光当中,葛温大王选出一个光辉灿烂的团体来守护王族:王下四骑士。他们是选拔出来的武艺最为精湛的骑士,要么是猎龙战争时期卓越的功臣,要么是后起之秀,均对葛温大王带有绝不动摇的忠诚。
在筛选骑士的过程中,葛温大王剔除了一位强大却残忍的骑士,只因他的凶狠。但刽子手斯摩的骑士生涯并未因此变得惨淡,他受到了白龙公爵的赏识,一度成为足不出户的公爵在王城的代理人。
太阳长子、大王的继承人因为隐秘因素未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他是前王后的孩子,也是象征太阳的主神,又是猎龙战神,战斗技艺上不输父亲,在同一时代甚至比当父亲的更为耀眼,而且广受爱戴。在长子年轻的时候,他便拥有众多信徒,对他顶礼膜拜的不仅有人类,也有神族,长子尤其关爱平民,也是流浪骑士和孤儿们的福神。这位美好的善神对他先天不足的异类王弟温柔以待,陪伴葛温德林度过了珍贵的童年时光。
无名长子亲近穷人,他不像葛温大王一样举行王家巡游,威慑其他种族,以稳固天下。他是真心实意地热爱生灵,他创立太阳神教将大王的奇迹传授给坚韧不拔的信徒,教会他们自保的能力,并用信仰引导他们帮助他人,向弱者施与援手,在那个由诸神统治的火之时代,以及随后的黑暗时代来临的时候,人类就这么挺了过来。
藉由与葛温密谋,希斯驱逐了天生美貌的宠爱女神菲娜,她的信仰也一并在王城销声匿迹,转移到了大陆不知名的角落。很长一段时间,罗德兰单单信仰治愈的女神葛温艾薇雅,贵族环绕着她,她神圣的光辉让人类趋之若鹜,向她的圣女寻求伤病的治疗良方。
葛温德林在这样受尽父、兄、姊三方保护的状况下长大,跟兄长和姐姐相比,他体型弱小,性格也很卑怯。长子继承了大王的灰发,而葛温德林又是白发,胳膊细瘦,总是哭泣。刚来的时候,他完全不会走路,只能像婴儿那样爬行,令人担心他是否能活下去。众所周知葛温是举世无双的战士,而继承了葛温之名的幼子如此弱小,好不容易才能勉强借助畸形的双腿站立起来。
那天,葛温德林照旧跟随大王特别指派的祭司学习草药知识,在祈祷中度过一天,他的兄长来到花园里对祭司说了些什么,女祭司立刻散去。兄长告诉葛温德林,父王要他去见有个人,不过兄长答应会陪着他的。
他们来到公爵图书馆,幼年的葛温德林死活不愿意踏入,进门以后他又缠着哥哥问:“你有没有听到女孩子的哭泣声?”长男摇了摇头,安慰他不要多想,公爵图书馆是王城知识之源,要想使用必须拿到大王或公爵的特许状。以美学见长,好逸恶劳的贵族对希斯并不友善,而王城的学者们中间则兴起了膜拜希斯的热潮,他们拿特许状向彼此炫耀,葛温因此和希斯商量在图书馆设置开放区域。在亚诺尔隆德之外,同样有学者慕名前来瞻仰,只要远远看一眼这座罗德兰最顶峰的建筑就已满足。他们中有些狂热的知识信徒,对成为白龙的实验品深感荣幸……
下层工人和平民亦有人向往希斯那些秘而不宣的冶炼技术,他们使用了最为直接的方法:偷窃,据说至今未有一人成功。
希斯在图书馆的顶层等候他们,他有八翼,身形和灵庙差不多庞大。“过来,德林,”长子对他说:“别害怕,这是公爵希斯,他是父王最信任的人。”
葛温德林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希斯伸出一只苍白大手,将他抓到眼前,葛温德林忍住没有发出尖叫,因为他知道哥哥还在这儿。他被抓到希斯的面前,这让他体验到强烈的恐惧,一道奇特的光芒包围住他,公爵正在以特殊的方式审视。图书馆建在火之时代整个罗德兰大陆的最高点,甚至比王庭稍高,在窗子落下的充沛阳光中,葛温德林也看清了无鳞古龙的全貌。
白龙有两排利齿和分叉的舌头,四对极端绚烂的透明蝉翼,和他无鳞的身体一样,白得泛出月色光芒。他长得甚为怪异,他的冰蓝色羽毛点缀以及下身柔软的触须与普遍认知中的古龙毫无相似之处,复杂华丽的头冠和透明长须下,龙类特有的清澈竖瞳退化得完全消失了。
“所以这就是葛温要余用心体谅的小害虫?”希斯对一旁的长子说道,“可真够麻烦的,他太弱了。”
“感谢您的庇佑,王弟如今身体健康,”一束阳光刚好落在长子的圆形饰物上,照得地面上金光闪闪。“我没记错的话,父王希望您发掘他的才能。”
“是的。”希斯回答,“余看到他的这对苍白的眼睛就火大,但这弯眉骨、眼间距、细长鼻子、少见的突出长骨,毫无疑问他是你父亲的种。”
“德林的头发,染上的是您的颜色,还有他的小腿……”长子缓缓说道,这时候希斯停止审视,将葛温德林放到地上,那孩子上气不接下气,急忙跑到哥哥身边躲藏。
葛温德林还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对过去公爵图书馆的记忆更加笼统,他只记得图书馆里似乎有蝴蝶一类的东西。
“你父王已经同余争吵过了,余说过了对德林用的都是最普通的药,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当然余明白让葛温在他孩子的事情上妥协是不可能的,但这个领域不得不说你们真是一无所知。”希斯充满蔑视地碎碎念着。
“公爵,您认为‘普通’的药对于别的种族可一点也不普通,父亲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德林交给您教导。”长子笑道,“当然,我很尊敬您和您的知识。”
“你这小子才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希斯抱着手臂说,“你似乎总在和他对着干,而且你在余手上的代数课程学得太糟糕了。”
“请不要再提那次考试了,亲爱的公爵。”长子对他半是撒娇地说道,“使用雷枪大概不用考虑数学吧~但是德林……我们没法教他剑术或是雷电,一切证明都是行不通的,现在全指望您啦。”
以前没出过这种情况,葛温的孩子都是很有能力的神明,希斯沉思了一阵,他问:“在你们那里的时候,他生过病吗?”
“从来没有,只是他的体质特殊。”
“明白了,剩下的交给余吧。”
长子拉过弟弟的手,葛温德林有了预感,他艰难地抬起脸看着哥哥。“你总是因为恐惧在夜间跑来找我,但我也无能为力,”长子说道:“公爵大人会照料你,而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葛温德林咬紧牙关鞠了一躬,他无助地瞧着地面,发现在砖石的缝隙里开着一株蓝色的琉璃草。
长子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接受公爵大人的教导是我们莫大的荣幸,要听她的话,我会经常来检查的。”
“不!我不想答应。”哥哥走后,留葛温德林一个人的时候他小声嘀咕,有人回应了他的话语。
“余也不情愿,葛温没问余是不是想让你出生,是不是想教你。然而尽管余非常不情愿,还是去做了。”希斯站在巨大的住所中央,他双手交放在腹部,面对葛温德林说道。
当他是龙的时候,葛温德林完全听不懂他的话语,但希斯是半元素半生命体,原本他是不屑化成人形的。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一直到今天我都在灵庙里祈祷,我并没有犯什么错啊。”葛温德林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得反省究竟是哪一点让他们认为没必要听你的意见。”希斯拿起一本厚书,“过来,小王子,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但我还没有准备好……”他看到希斯伸出一只手,然后一声轰鸣贯穿了他的脑子,葛温德林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当希斯摆了摆手,不适感又消失了。
“小王子,告诫你一句,余不喜欢麻烦的家伙,我们最好相处顺利点,因为葛温求余改造你,好让你能有点作为。”
“为什么父王要这么做?”
“余和你哥哥都解释得很清楚了,你这小丑八怪,而且蠢得可以。”
葛温德林嘟起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
“那就行了,坐这里来。”
葛温德林移动过去,希斯递给他一张试卷,整整一天他就在卷子上指定的地方画符号和小动物。还没到晚饭,他的背开始作痛,他谨慎地问希斯:“画这些有什么用处吗?”
“没有用处,它只能证明你画得很不错。”希斯这样回答,他指示仆人将做好的卷子拿过来,一页页地仔细翻阅。“画完剩下的你就去休息吧。”
“公爵,这是考验吗?”
“这是检查你的能力。”希斯说道,“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葛温德林吸了一口气,“您是说我可以不接受?”
“你理解到了,小害虫。”希斯的眼睛为头纱遮住,他的嘴角绽开微笑,“余对你的每一句话都没当耳旁风,而真正的教导开始的时候,余会要求你的绝对服从,否则惩罚将是严苛的,你会被麻醉后脱光一整天晾着,也会和你害怕的生物关在一起,余生气起来可是不择手段的。不过你可以选择拒绝,任何时候你都能主动中止我们的授课关系。”
葛温德林点了点头,用那对淡色的大眼睛注视希斯,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说:“那么,您愿意教我吗?”
希斯借助仆人的视野盯住他,忽然莫名其妙地双唇颤抖起来,“我的小害虫,余确实答应了教导你,只要你想学。”
“有期限吗?公爵大人。”
“有,直到余认为你学成以后。”希斯边说边拿起杯子,“不过,你要大胆地提问,余会认真回答。”
晚饭他们与来公爵图书馆汇报的斯摩一同进餐。斯摩壮硕丑陋的体形令葛温德林不安,而且他吃东西的声响大,又爱发出令人齿冷的笑。
“多亏公爵对大王的影响力,大王爱屋及乌,时常选召臣跟随打猎巡游。”
“哼,这算哪门子的重用。”希斯冷冷地说,“一直以来大王不想给余王城实权,意图让余依附他,以后若是大王再派你做无意义的事情,你便以公爵代理人的身份婉言谢绝。至于王城政事,你不必亲自参与,只要懂得去听、去看即可。”
斯摩允诺,他继续讲:“近日从魔女大人的王都近处开始盛行瘟疫,大王忙于安抚,而亚诺尔隆德近郊的大旱已持续两年,愚民们把这归结于公爵您的头上。”
“无稽之谈,大王的骑士们都怎么样了。”
“大王的间谍部队能力出众,而另外两名骑士并没有什么动静,年轻的骑士阿尔特留斯被派遣了一项秘密外交任务。”
“看来葛温的确很需要情报,而且他完全不用借助余的手段。”希斯活动着手指,“是因为余不愿意为他研究初火吗?”
斯摩把公爵给他准备的佳肴吃个精光,临走时他看向葛温德林,这让葛温德林心中充满了愤慨,斯摩还伸出手想把他转过来仔细瞧瞧,“呵呵,这就是大王赫赫有名的二王子吗?”
“够了,他是你将来效命的主君。”希斯打断他,遣走了斯摩,他问葛温德林,“你不喜欢这位胖骑士?”
“他带着股戾气,让我十分警惕,在父王和兄姐身上我不曾感受到负面情绪。”
“葛温德林,”希斯念出他的名字,“你们一族都是光明坦诚的个性,但你务必要去了解负面情绪,利用好它,你要看人的本质,然后用上你天然高贵的姿态俯视他们。”
“我会谨记在心。”
葛温德林住在图书塔侧翼的客房里,公爵的书库建得像座堡垒,地势极高,有群山和悬崖做掩护,葛温大王还在唯一的入口设下力量封印,以免受邀以外的可疑人潜入其中。
第二天是更多的试卷,试题更加离奇难懂,很多与直觉和洞察力有关,希斯告诉他:“这依然是测试,余从未收过魔法学徒,也不打算收,只好测试你天赋的方向。”
葛温德林好几次在填写中睡去,希斯一点也不关心,但他不小心弄花了试卷或者答题态度敷衍,就会被冷嘲热讽地教训一通。
他被关在图书馆做这些无聊题目的时候,总会思念哥哥,哥哥事务繁忙,时常为了散播信仰离开王城,去帮助那些受难的人,而葛温德林则会在圣庙为他祈祷。
【想想如果黑魂也有捡垃圾地牢堆BOSS,亚诺尔隆德双王子简直爽到,灰烬不仅被王兄捅爆还会被德林射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希斯开始教授他有关生命的知识:神经、肌肉、血液循环以及治疗的手段。其中一些过于深奥,还有一些让他觉得窒息。葛温德林如实表达了这些感受,希斯托着下巴说道:“余似乎对理论讲述得有些入迷了,如果葛温知道余教你解剖和毒药一定会发火的,我们开始下一部分学习吧。”
之后数日,公爵将学习场地搬去了室外,他们在围墙顶上练习平衡和施法动作,往下可以看到大王赐给公爵的花园,花园处于背阴处,完全没人打理,草木疯长和原始森林无异。葛温德林感受这里的新鲜空气,希斯的教导总是伴随着大量的理论知识。他教他掌握调整呼吸的方式,肺和心脏的运作,还告诉葛温德林如何控制脚下的蛇以及相应的原理。
当他们坐在城墙上,葛温德林听希斯又开始展开讲不相干的知识的时候,他看到希斯下身露出的触手,而自己双腿膝盖以下也分别是三条缠绕的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
“怎么?你对余的讲解觉得厌烦吗?”
“不……公爵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可以吗?”葛温德林把弄着长袍光滑的布料嘟囔着。
“你问吧。”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
“任何问题。”
“公爵大人,您和父王之间是怎么回事?”葛温德林差点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鲁莽问题吓晕过去,随之而来的是隆冬一般肃杀的气氛,他哆嗦着低头等待。
“好奇心与痴迷、悔恨、虚假的光明、甜蜜的慰藉。”他郑重地做出回答,“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小丑八怪。余还是想说,胡思乱想对你容量有限的脑袋瓜没有好处,让我们回到基础课程上。”
“对不起,”葛温德林翻开下一页,他不自信地说:“公爵大人,我到底是学魔法的那块料吗?您是不是因为父王才教的我?”
“你当然是。”
葛温德林惊奇地睁大眼睛,“您是说真的吗?”
“余不是测试了么?”希斯不耐烦地说,“站起来,德林,从你提出第一个傻问题起余就没有再用人身跟你交谈,你刚刚听到的是龙语。你的魔法资质没有任何问题,以后我们的对话容易多了。”
比起公爵图书馆除了希斯住处以外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逼仄环境,后院森林对他而言显然是更自由的研究场。葛温德林跟随他没走多远,视野便被一片晶莹剔透的风光占据,森林的北侧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希斯经常对着这里练习他的魔法成果,导致大半山林都被冰封,遍布透明的巨型结晶。
公爵有过分的强迫症,他将图书馆内部每一处都建造成完美的螺旋对称格局,即便在如此不可控的魔法试验场,他也把结晶和冰柱修剪整齐,为了符合美学。
在一道断崖边,希斯飞了过去,留下葛温德林在结晶地面上不知如何是好,“过来,孩子。”希斯在对面招呼他,“不必担心,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体验魔法,直接走过来即可。”
看着断崖下的万丈深渊,葛温德林浑身冰冷,他开始怀疑白龙的目的。
“不是想学魔法吗?奇怪的小蛇。你这混有龙血的孩子,魔法对你而言就像在曲折命运的沙漏里为你劫出的一粒沙,你无法也不能拒绝它。”
“公爵,您一定很讨厌我,第一天您就讨厌我。”葛温德林冲他叫道。
“你也并不喜欢余,这不是很公平吗?”希斯发出笑声,他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葛温德林立刻被脑海中混乱的轰鸣激得站立不稳,“过来!这是余的命令!”
葛温德林被迫面对悬崖,当他顺应公爵的命令走上前,立刻踩空了,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可是想象中的坠落并没有发生,他悬在了断崖中间,而脚下正是令人目眩的深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准在余的透明桥上尿裤子!”希斯一只手扶住额头,无比烦躁地听到葛温德林重新站立起来走动的声音。
葛温德林战战兢兢地走着,每几步就会用手去摸桥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这座透明桥实在太长了,葛温德林开始发问:“它会不会很滑?”
“它不是冰块,不是任何材质,而是纯粹的空气魔法。”
“我也能够做到吗?”
“余保证你会学到它的。”希斯悠闲地说道:“看来这倒是个关于勇气的试炼啊,比起魔法学习你应该先接受一点初级心理素质培养。”
“您又在嘲笑我?”
“不,但余真的很想笑话你。”希斯转过身继续朝洞窟深处移动,葛温德林在后面努力跟上他。
(然而却只有德林撑了最长时间……)
希斯的魔法训练让葛温德林精疲力尽,晚上一挨到枕头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他被六眼传道士的摇铃声吵醒,是王兄信守诺言来看望他了。他赶快换好衣服冲进顶楼,公爵正在与太阳长子闲谈。他插不进去话,但是同样高高兴兴地来到兄长身边坐下。
希斯在编写一幅乐谱,他用魔法书写那些符号,长子说道:“在我无知的少年时期,跟随父亲屠杀了难以计数的不朽古龙,骑士掌握屠龙的要领,只需要战斗和胜利这两样东西,事到如今我都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有思想和文化,即使不及您渊博。”
“龙的文明是龙鳞文明,跟余毫无干系。”希斯厌弃地讲述,“还在灰雾时代,葛温就是一名下层世界的首领,而世界上层是不朽古龙的领地,它们飞翔天际,在石头古树上繁衍生息,以龙鳞作信物决斗,几乎没有脱离过野蛮状态。”
“大树上的龙族社会,听起来真是美妙。”长子望着窗外的晴空喃喃。
希斯一声轻哼,诅咒道:“龙这种东西,还是灭绝了好。”
“父王曾给我讲猎龙故事,”葛温德林在桌边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魔女将古龙栖息的大树烧成灰烬,父王带领骑士用雷电将古龙从天空击落,‘最初的死者’再放出瘴气给不朽古龙加上死亡的意义。其中我最爱听的还是在天空巢穴击杀古龙大君的故事。”
“这小家伙喜欢战争。”希斯似笑非笑地说道,“无论如何,龙的时代彻底过去,你父亲有着更棘手的敌人等待他,如果他想让统治永不终结的话……”
“公爵,您最清楚这不可能,时代更迭是自然秩序,连巨龙都有终结之日,父亲的想法越来越偏激和极端。”长子说道。
“他十分焦虑。”希斯叹息一声,“黑暗不是罪恶,但对葛温来说,又是什么呢?”
“您说的这个……我没想到过,”长子抓了抓冲天的灰发,“但父亲久久忧心光明终结,执意逆天而为,他的愿望我无法信服。”
“没礼貌,余准你妄加评论了吗?”希斯冷冷地打断他。
“可我是猎龙战神呀。”
“猎龙战神连数学都及不了格?如果不是你父亲开脱,你下半辈子准备好在补习中度过。”
“公爵!我们说好了不提这个!”
“余是故意提的,魔龙就是一种很恶毒的生物。”
葛温德林实在忍不住了,笑得躲到了桌子底下。后来有一次契机他问了希斯,兄长的代数到底差到何种地步才让他惦记。希斯气呼呼地回答说他只考了七分,而且还是串通好他的首席骑士递答案的结果。
(我们智障战士是这样的。)
在亚诺尔隆德的夜晚,希斯经常被拖入梦中,这是龙少有的习惯。他总是会在梦中回那场上古之战,到处都是烟尘和鲜血,血洒满他的全身,尖啸、死亡、腐烂。从久经折磨他的牢狱中传来声音,回荡在黑暗中:“希斯,走下去,没有回头路,你必须走!”光芒从他青蓝色的双眼中消逝,他的心仿佛被撕裂。白龙将同伴的尸体踩在脚下,剥下它们的鳞片狠狠捏碎,火焰如此炽烈,它们全都死了,“你即是诅咒,希斯。”
“信仰总要有个出口,不是吗?”
希斯悚然惊醒,静默中他察觉到房间里有人的存在,他缓缓张开护住周身的翅膀,轻扫尾巴找到了那人的方位。
葛温大王在窗边独坐良久,等候他的苏醒,折扇大窗望去正是亚诺尔隆德夜景。希斯的一条触手伸到他的脚边,另一条绕着椅子围拢过来,他靠在国王身旁,呻吟着:“余好害怕……葛温……余总是梦见过去,而在现实,余预见了你的离开。”
“只是噩梦罢了。”葛温抚摸面前那条纯白的触须,这只大手挥动过大剑,掌控过雷电,纵使冰凉,但难以想象竟会如此温柔。“希斯,你的世界中没有火焰,这很不错。一旦看到火焰,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不要害怕不朽龙类,它们无法伤害你了,亚诺尔隆德连飞龙都不允许存留,只剩你告诫过的独眼黑龙喀拉弥特仍不知道在何处驻足。”
“别管那头龙,它会带来灾厄。”希斯将下颚伏在他身上,“但余不是这个意思……”
“原来如此,想听我对你撒谎吗?”
“唔,你最好编得像样一点,余会相信的。”
“那可要花不少时间。”王拉开那对柔软的触须,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公爵像少女一样发出轻笑,靠近他的身边,用手指为王褪去衣物。就像平常一样美妙,希斯有的时候会用些特殊魔法,有时他会变成人身,但也与真正的人有巨大的不同,而且非常脆弱。
第二天葛温德林被叫去了图书塔,他徜徉在历史著作和游记里,下午希斯才姗姗来迟,要和他一起读书。葛温德林对大部头看了几眼,他没法理解里面的内容,希斯准许他看一些无关魔法的书,与平常的教学不同,这些书全部来源于人间。它们分为两类,一类是地底文明在灰雾时代的夹缝中创作的书籍,更多的一类则是猎龙战争之后,几百年和平时光里丰富多彩的文明产生的知识结晶。
“余是个躲在塔里的老顽固,这些书有助于你了解外面的世界,当然,余也一样。”
希斯收藏书籍,也收藏从全世界找到的有趣玩意,只要他相中的东西,必然会好好保存,尽管他一时不了解其中的奥秘。不过,他也收集女孩,但在葛温德林到来时,最后一名女孩死在了手术台上。即便如此,葛温德林还是会在松懈中说他听到窃窃私语,希斯则解释那是他不力的仆人们偷懒的声音。
就这样,葛温德林读完了两本初级魔法书,还有枯燥的基础学科著作:《通用语法》、《数学原本》、《真史》、《生命科学》,他主动读完了有趣的乌拉席露图册《光与隐形》、卡利姆一位王公写作的《四元素》和《怪诞集》、卡塔里纳人的传家宝《美食人生》,他为伯尼斯流行小说《御林骑士传》热血沸腾,也在看亚诺尔隆德知名诗人兰娜尔的《月河》时眼泪汪汪。
希斯对他很满意,没过多久,在他们进行核心魔法训练时,大王子前来拜访,他们在图书塔的中央空场练习。“今天要学的是幻术,这是最基本的灵魂运用,连你哥哥都会,但我们不在简单的东西上浪费时间。”
长子带来了两副空铠甲,摆放在场地中央。希斯坐在活动木楼梯上,避免久站让他的触手产生酸痛,他身边跟随一名仆人,“集中精力,德林。”
“嗯。”葛温德林盯着属于他的那副铠甲。
“将你的一部分灵魂能量注入其中,千万不要过度,否则你会支撑不住的,当你把握的恰到好处,你甚至可以重复利用这份流动的力量。”
“没问题,公爵。”
“要时刻记住:认真、节制、坚持。你先心中吟唱几遍咒语,让大王子示范。”
“好吧,希斯大人。”长子起身应许,在他的操控下,空铠甲有了动静,它先是从散落一地的状态到站立起来,拿起地上的武器,保持一个坚毅的站姿。接着,长子赋予它战斗的本能,一具空铠甲立即踏步,挥动长剑,行动颇有大将风范。
“看到没有,德林,运用灵魂可以跳过咒语,只要有想法和专心就够了。因此这门技术在神族非常广泛,人们用灵魂制造出机械人偶,可以重复进行多种劳动。说白了灵魂是最原始的能量形式之一,它来源于初火的照耀,没有初火就没有这一切。现在轮到你表演了。”
长子鼓励他:“别紧张,德林,只要集中精力,不要笑。”原来长子将他的铠甲摆了一个滑稽的姿势,这引来了希斯的咒骂,但这次没有针对大王子。
“不管在什么情况,施法的时候都要保持严肃和优雅,神态端庄,灵魂的力量是神圣的,你要学会敬畏。”
“遵命,公爵。”
“这是你第一次独立施展幻术,这门法术并不容易,你要小心为上。”希斯叮嘱道。
“你成功了,我们今晚就庆祝一番。”长子突然说,希斯偏过脸瞪着他,尽管他是个蒙住眼睛的瞎子。然而长子对白龙致以微笑,继续说下去:“我看到结冰的藏品室里有一瓶葡萄酒,作为纪念,我和公爵会将它喝掉。”
“那么我呢?”
“见习魔法师和灵庙学徒一样不能喝酒,等你毕业以后就行了。”希斯发话了,“时间宝贵,现在专心练习。”
“为什么着急,明明您最不缺时间。”葛温德林嘀咕了一句,乖乖施放能量,“啊,它活了!”
“只不过是垮下来了,继续,铠甲是很重的,多注一点灵魂。”
“嗯,脚动了,然后是手,站起来吧!”葛温德林兴奋地叫出声,“大哥!公爵!看到没有?”
“太棒了,王弟,为了我们的酒!”
“嗯……很好,注意力再集中点。”
葛温德林忘乎所以,他倾注了过多的灵魂,力量不受控制,一下子脱离了他的感知。
“天呐……我用力过度,那些灵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对不起,公爵,盔甲倒了。”
听到他发慌的叫声,长子上前握住他的肩膀,大哥的手温暖极了,“你不用道歉,小弟,而且灵魂流失的感觉一定很疼吧?”
“哥哥,我搞砸了。”
希斯一直在观察他们,末了,他慢悠悠地说:“余太心急了,小家伙,你的确不可能这么快学会一样魔法,过来,别担心。”
葛温德林与兄长对视,长子点了点头,用微小的力气将他推向希斯跟前。随着一声莫名神秘的吟唱,希斯张开手,其中悬浮着一丝金色的魂魄,“拿去,余分出的是你父王的王魂,好好保管。”
葛温德林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他虽然弱小,但是对灵魂的掌握相当灵动。晚上的时候,他们在图书馆的观星台上休息,希斯向他们介绍:“记录天文图有助于测量时间,这门知识在灰雾时代就存在了,最近乌拉席露人发现光与时间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这倒是余没想到的。”
葛温德林坐在毯子上,他挨着希斯的尾巴仰望天空,“公爵,魔法能够做任何事吗?”
“不能,魔法是余在探究灵魂的时候无意造出的,没什么特别之处。”
“魔法很厉害啊。”
“有一些很强大,而有一些非常差劲。”希斯回答。
“比如……那些传道士……”葛温德林喃喃着,没敢继续往下说。
长子倒了满满的一杯酒,希斯接过说道,“魔法的雏形是龙的吐息,它们全都不在了,那毕竟是群有点特殊的生物。”
长子插了一句:“虽然是传闻,但我听说这世上仍然有古龙存活着,躲藏在某处地方,有人类供奉它们。”
“那就把它们找出来,杀掉,这点事情你至少会做吧?”希斯讽刺地命令。
“何必大费周章,”长子语气轻松。“不朽的龙已十分卑微,它们试图迎合火焰时代维系生存,根本构不成威胁。”
“你的想法总是正确。”希斯扶着额头,他表情有些痛苦。“但是过于顽固,你是个怪人,和你的父亲一模一样。”
“公爵,而您对我就像我未曾拥有的母亲,她死得太仓促和凄凉,因此我很高兴看到您能够幸福。”长子向他敬上一杯,“愿您的智慧,我的勇气,与太阳同在。”
希斯对他抬了抬杯子,“愿月光指引你。”
过了好些日子,葛温德林被召回王城,父王请来宫廷祭司教导和照顾他,他还是得按时去图书馆完成课程,还获得了自由来去王城和图书馆的特权。希斯一如既往地严厉,在父王身边的时候,葛温德林总被教育最好像女孩一样安静有教养,原因是他的天赋体质,没办法和普通孩子一样搏斗和使用雷枪。每当父王注视他,眼神里总带着哀戚,他处理事务时让葛温德林坐在身边,给他讲了一个冰冷绘画世界的故事,在那儿有一个他无法夺回的小小女孩。
而在公爵图书馆的时候,葛温德林经常被提醒自己是个丑男孩,无论任何事,希斯都爱使唤他。每当葛温德林回去的时候,总有一大堆麻烦在等待他。希斯是盲人,没有一双好腿,他那薄薄的透明翅膀虽然美丽,飞起来却很麻烦,没有鳞片保护,连最普通的火焰都能伤到他的皮肤。不过与不朽龙类最致命的差别,仍然是希斯无法获得永生。
“葛温德林,伊扎里斯使节团来了,你帮余去向她们要一群水蛭、龙的腐肉,还有一束年长女儿的头发。”
“听起来好恶心。”
“你要亲切而友好地向魔女传达要求,余唯独不想面对她们和火焰。”
“您究竟是如何在灰雾时代存活下来的啊?”
“少废话。”
魔法训练充满奇想,很少让葛温德林觉得无聊,施法前希斯强迫他取下父亲给他的戒指和其他金属饰物,并要求他时常修剪指甲,手指不能太粗糙,否则体会不到许多魔法的精髓。
“为什么啊,明明您的指甲又尖又长。”
“因为魔龙爪子天生如此,那你又会吐息吗?”
葛温德林直摇头。
一天,他们来到一处朝阳的空场上,希斯往周围布下了结界,防止有人踏入,他想教葛温德林进阶的东西。
“结晶是自然之力,也是古老力量的一种,将它融入到你的灵魂魔法中,会产生无与伦比的威力。余感应到此地元素韵律协调,很适合你这种小菜鸟练习。”
“我该怎么做?”
“吟唱龙语,余的所有法术都是最本来的面貌,试着将结晶召唤出来。”
“结晶和灵魂,把它们想象到一起。”葛温德林深吸一口气,将锡杖指向前方,“Tharl-Orn。”
“释放出你的能量给余瞧瞧,呃……怎么回事?”
“公公公公公爵!疼啊,我的手好疼……”
“噢!结晶的本质。冷静,小家伙,别失去意识!”希斯反应过来将他紧紧环抱,尽管他又冷又硌人,但葛温德林蔓延至全身的痛楚立即停止了,“我还在呢,不会有事的,乖儿子,忍住一下,马上给你解咒。”
黑色的尖刺扎透了葛温德林的手,希斯遏止了事态的发展,葛温德林被送去阳光公主的房间治疗,在那里希斯又遭到葛温大王的追责。
“你果然在给他灌输你的阴险能力。”
“余完全忘记了副作用,再说余从来没尝试过教人魔法。”希斯坐在窗边,低头纠结着手指。
“我让你指导他,可没同意你虐待他。”大王淡淡的一句,已经让希斯脊背发寒。
“你是这么认为的,好吧。”他绷紧了嘴唇。
“今后就让德林留在神庙学习。也免得让你费心,毕竟你们注定有孽缘,知道真相他一定会心生恨意。”
“余被厌恶习惯了,倒不介意世上再多一个怨恨我的人。但是容余说一句,你的祭司除了用阿谀奉承将他变成傻瓜以外,并没有别的能耐。”
“希斯,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余答应了你,余没有违背。”
“既然是误会,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希斯听了赶紧扭头从窗边走开,被葛温抓住手指扳过来跟他面对面,那张苍白透明的脸立刻有些发红。
“跟你说话蠢透了,事先不能预知一下别人的内心吗?”白龙近距离地发出大叫。
此时从会客室的走廊传来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父王,小弟醒了,我只不过负责通报,门刚才帮您老关上了。”
他幽默的语气让葛温王大为光火,静下来之后责备道:“像他这样的淘气鬼就应该被关回灰雾里好好磨炼,而不是在火之时代张扬挑事。”
“余猜测大王身边一定有顺着你的心意中伤大王子,挑拨离间的人,尽管你们彼此并没有不顺,父子党争也会让国家血流成河。余不想看到预测中的情景变成现实。”
“你似乎考虑的太多了,你的代理骑士最近总是傻乎乎地奔波在王城的每一处,其实这些事情很乏味的,何况本王的族人添不了大麻烦。”
希斯微微笑笑,心中压抑着不满,“余只是好奇。”
他们去看望葛温德林的时候,阳光公主葛温艾薇雅正好带着侍女离开,她向父亲行礼道别,回避着希斯,就像长子与葛温不睦。
大王对幺子说了一些关心的话,拨开他的头发在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德林,你要听公爵的话,别给我丢脸,别给亚诺尔隆德丢脸。”
“父王,我一定照办。”葛温德林艰难地坐起来郑重说道,目送父亲离开以后,希斯才在房间里没心没肺地笑着说:“而公爵呢,也会乖乖听话,做个懂事的好孩子。”
希斯在王城待了一段时间,每天清晨的时候,他都会去皇宫高处的后花园,坐在一把扶手椅上,偶尔读书,更多时候他只是托腮面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手指陷在厚实的白发里。
虽然希斯不提,但葛温德林经常来这儿的草地上陪伴他,希斯一边笑话他现在是“余的小侍童”,一边抚摸他的后脑勺。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魔法啊,公爵。”
“别出声,丑八怪,余现在很专心。”
“您在看什么呢,明明没有六眼传道士在这儿帮助您。”
“只要能感应她的脚步和气息,足矣。”希斯回答他。
微风静静吹拂,草木的香气,还有蝗虫和蜜蜂的响动,葛温德林的目光追随着天上的云朵。
“希斯公爵?”
“这回又是什么事。”
“您为什么总是叫我丑八怪,我真的很丑吗?”
“你从方才起一直在想这个?”
“是的,公爵,因为……”葛温德林顿了一下,假装在观察流云,“因为灵庙的那些学徒们,他们都说是时候了……我很迷惑……”
“说完它。”
“是时候找女人睡觉……他们私底下偷偷在说,我也听他们说一些不知真假的故事,但是公爵,我是个很丑的孩子对不对?”葛温德林羞怯地咬着下唇,抱着畸形的膝盖说。
“但是你一点也不丑,小丑八怪。”希斯闭上王冠珠帘下的眼睛,揉了揉眼皮。
“您又在拿我开玩笑了,欺负我没有您聪明。”
希斯不禁张开嘴笑起来,摸了摸德林的脑勺,“余虽然隐瞒了很多事,但从不欺骗你。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葛温德林,非常漂亮,你是我最漂亮的小丑八怪。”
“亲爱的公爵!”葛温德林激动地抱住面前他的一条触手腿,希斯鬼叫起来。
“快放开,你下手好重!”
葛温德林重新坐好,两只手都撑在草地上,“您在思考些什么呢,这么平静,又很和善。”
“没什么,只是凡人的事情。余很高兴,可以坐在这里看她。”
“您在说什么?好吧,我一定不该往下问。”葛温德林提起之前的问题,“那么,我该怎么知道什么才是时候?”
“等你父王同意这种事就是时候了。”希斯轻轻地说。
“是的,我必须听从父王的意见。”但葛温德林忽然感到不解,他眯起淡色的眼睛,“可是为什么?”
希斯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葛温德林欲言又止,希斯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上魔法课吗,我们现在就开始。”
“在这里?”
“是的,我们继续讨论你未学完的结晶。”
“结晶,顾名思义是多面的透明物质,它是余专用的魔法,对龙没有害处,你们接触却会致命……由于余的能力是诅咒,对万物的诅咒。表面上,诅咒亲和无形之物结成晶块,爆体而出,它既是不朽,也是酷刑。这正是诅咒的内在,咒死让受害者的肉体和灵魂在世上一同凝结,是来源于古龙血脉中的永死魔法。”
“我好像明白了。”
“余的存在便是如此,大王一直都知道所有事,但他依然给予余庇护和自由,余逐渐遗忘了本性,也忘却了诅咒的命运。”希斯继续说道,“但不必担心,余非常清楚结晶的利用途径,去除了诅咒的本质,结晶是一种非常美丽且坚固的物质,它是所有魔法中最为艺术的分支,比单纯的灵魂能量要强大很多,结晶确实可以依附于灵魂,这正是诅咒的特性。
“灵魂自觉追逐有生命的东西,是天然的载体,正是拜灵魂特性所赐,魔法用于杀戮高效得难以想象,当然,这属于意外之喜。而且你要明白,正如灵魂,这世上有许多像诅咒一样邪恶的力量,这些力量不仅会杀死几个人,更会摧毁世界,生灵中从来不缺走这条路的人,最终世界会毁灭,因为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那我能用那种坏力量吗?”葛温德林坐在草地上问他。
“力量始终伴随着你,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它就在你身旁。”希斯慵懒地说,“下课,现在余需要休息。”
“但是有一只瓢虫竟敢在您的腿上爬,公爵,用魔法杀了它。”
“瓢虫而已。”
“它飞起来了,用龙息杀了它吧。”
“这可是皇宫,难道你想让葛温把我们俩套麻袋里扔进灰烬湖,不对,被扔的只会是你一个人。”希斯动了动腿,“哦,的确有瓢虫,还有蚂蚁,快把它们掐死,小害虫。”
“公爵,我真的很想帮您,但父王不允许我做这种粗鲁的事情。”
“你也开始变淘气了,德林。”
在更久以前,葛温照常外出亲自视察,希斯也离开了亚诺尔隆德,过去希斯经常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葛温德林抱着作业推开书库大门找他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无言的书籍和宝物,在大多数时光,他们虽然同住一隅,但希斯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稀薄,又是那样的孤独。
只有一回希斯破天荒地带上了葛温德林一同旅行,还分给他一些乏味的活,比如照看炉火和搅拌魔药。
在罗德兰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寒冷的地方,生于温暖时代的葛温德林看来更是闻所未闻,他们暂居专门设立的别馆当中。每当王城的人来拜访的时候,就会被安排住在这里。
“您选草药的标准好奇怪,祭司们从不认为这些是药物,因为它们过于普通。”葛温德林坐在火堆边的小板凳上,看希斯抚摸腿上摊开的一本书,上面是凹凸不平的盲文。
“神的教徒必然会用些障眼法,比如只在冰冷水边开花的草、处女的眼泪或是飞龙的尾鳍。连战士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这些优雅习俗,其实它们完全没有实用价值,只是为了博取敬畏,当然,魔法师未能免俗。”希斯回应了他。“魔法师用魔药来维持长寿和青春,魔药的功效对凡人而言实属强大,余倒是毫无需求。”
“那么,谁向您预订了魔药呢?”葛温德林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世俗魔法师的姿态:奇怪的帽子、破旧布衣和无尽的旅行。
但他全然没想到,希斯稍微沉思了一阵,他讲:“黑发魔女蓓尔嘉,她用药汁沐浴、熏香,偶尔施给下人。”
“我们住的地方正好叫蓓尔嘉之馆。”
“你发现了。”希斯低语,“其实她和你们很像呢,都是不被接纳的存在,她非神亦非人,身体里燃烧着黑暗和光明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焰。但她宽恕了一切,甚至最卑贱肮脏的罪人,这是可贵的精神。”
“和我听过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葛温德林嘟囔着,继续往炉子添柴,以保持温度。
清晨,门外风雪大作,葛温德林被冻醒了,蜷起来抱紧丝绒被子取暖。壁炉早就熄了,城堡里四壁冰凉,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话音。
“乌鸦要往北方飞去……”
“为时尚早,无火的时代……”
“……汝亦为罗德兰神祇……”
“然而,余并不在乎……这些乌鸦,或许能排解你的孤独……”
“我还能再守护绘画一阵子……”
“余做的只剩这么多了。”
他想起床去看,但寒冷将他死死按倒在被窝里,等他好容易挣扎着出门的时候,也已经到中午了。果不其然,奖励他的是希斯的辛辣讽刺:“不要放弃你的梦想,小猪罗,给我回去继续睡。”
因为上午的活没人干,葛温德林往房间里看去,一名鸦人厨师正在煮蔬菜汤,另一名则忙着抄写书籍。“我去扫雪,公爵大人。”葛温德林望着门下的台阶提出了申请。
“正好她今天要来,不过没那么麻烦。”希斯抬手念了些什么,只见整座别馆室外阶梯上的积雪被风吹成细小颗粒飞散一旁。
葛温德林一只手放在额头,朝绘画世界远眺,茂密的丛林覆满积雪,只在他们身旁修有简陋城堡,成群的乌鸦怪叫着从天空掠过,飞往教堂。
“我偶尔会听到祭司争论:乌鸦象征着什么?”葛温德林对着这幅荒凉情景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不看除了奇迹以外的书籍,在人类预言家亚达尔的《图腾学说》第三卷详细论述了这个问题,而亚达尔正是蓓尔嘉女神的信徒。”希斯的口气带着不耐烦,这是不常发生的。
饭后,葛温德林乖乖坐到壁炉旁的角落里读书,白天,别馆的门被人敲响,葛温德林去开门,他吃了一惊,一个比他高得多的纯白女孩正站在外边,手捧一簇鲜亮的粉白小花。他们对视了一眼,葛温德林无声从门边让开,有些慌乱。女孩顾不上他,朝希斯跑了过去。
“我终于在谷底发现了它们,因为这些是爸爸最喜欢的花,我想摘下来当做礼物送给你!”
葛温德林看到他少有的自发露出笑容,希斯接过花束,责怪道:“你太顽皮了,普莉希拉,这种天气可不适合爬山。”
“不怕,有家人们帮助我,他们对我非常友好。”普莉希拉天真地说,她坐到希斯面前的空椅子上,她的皮肤和发色跟希斯一样苍白,有着龙的尾巴和少量鳞片,她生来是父亲葛温那样强壮的体魄,肉乎乎的双足裸露在外,健康的粉色趾甲小颗排列,几乎不受寒冷侵蚀。
“你要喝鱼汤吗?普莉希拉,早上还有煎蛋和豆子。你总不能靠这冰天雪地来维持生存。”希斯专注而柔和地说,看得出来,他实在是无比爱她。
“我都快忘记我饿了,娘亲,在绘画世界我们有自己的饮食文化,我要鱼汤和粗面包。”普莉希拉用甜甜的嗓音说。
“余带来了蜜饯,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蜜饯,此为贵族女士的爱好。”
“你没有记错,现在我还是很爱吃!”
希斯吩咐鸦人去准备食物,当他抚摸盲文经书的时候,那洋娃娃一般的女孩子捧着下巴一直对着他看,沉默。
葛温德林悄悄走去自己的房间点壁炉,坐在门边能看到半龙女孩的侧影,她的确美极了,闪闪发光,在此之前葛温德林想不到会有如此高洁又独特的少女之美。
“希斯,为什么那个人还不来看我,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葛温……他不来呢?”
“因为他早就把你抛在脑后了,”希斯发出一阵轻笑,“他肯定给自己找了个比你漂亮的姑娘,而且比你乖巧懂事。”
“啊!我才不相信,他绝对没忘!这一点我偏偏最清楚不过,你一定是在骗我。我知道,他突然将我送到这里,还让我见新的家人,但他就是无法忘记我。”
“知道就好,你是世上最幸运的小姑娘。”希斯翻开书籍的下一页,“但余从不骗人。”
普莉希拉气鼓鼓的样子缓和下来,她有些脸红地说:“希斯,我小时候很怕你,我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希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姑娘,但世间是你我这种怪物的坟场,火对我们没有意义,这无需余多讲。普莉希拉,一开始余无暇爱你,余没有和你谈过几句话,没有抚摸和抱你,而在你被送走的几年,余一点也不想念你。直到有一天预见未来,余思考何时怎样和你道别,只有这个念头促使余见了你,了解你。”
“实际上,你很想见我?”
“非常想,而且很有必要。在亚诺尔隆德,你总是无时无刻地观察余,视线跟随着,而在你的脸上始终挂着期待的神情,余一开始接受不了,后来慢慢的不再反感,而且总会莫名地因此发笑。余很尊重你,认为你是个靠得住的稳重姑娘,余对自己说:她很独立,而且善良,尽管只是个孩子。”
“是的,我一直都想喜欢你,希斯,尽管你对我来说很神秘,普莉希拉想和你一起生活。”
“这不可能,一对畸形受诅咒的亲子被关在塔里生活,听上去就可怜兮兮的。而且不知趣的人又是怜悯又是诬陷,感动得眼泪鼻涕直流,余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余恨这个世界。”
鱼汤上来了,普莉希拉为鸦人厨师的手艺而赞叹,不过因为希斯在场,厨师没胆量搭话,只得暗自狂喜。之后普莉希拉诚挚邀请他去散步,在绘画世界没什么好看的,所以葛温德林猜他们去拜访了蓓尔嘉。普莉希拉可以自由管理属于她的绘画世界,但目前,蓓尔嘉仍旧是庇护所监管者,普莉希拉的教母。
葛温德林百无聊赖,鸦人在洗刷碗碟,只消和它搭一句讪,它便会激动地说个不停。“那个黄王杰雷麦亚就是个奴才,品行和能力都是最差劲的,穷得叮当响,偏偏人人都尊敬他。我虽然只是个熬汤的,但如果运气好,在卡塔里那都能当上皇室主厨,我从未见过有人比我更会烹调,就从会存钱这一点,我也比杰雷麦亚强过百倍……”
受够了这家伙的喋喋不休,葛温德林赶紧去别处闲逛,绘画世界的建筑不免寒冷阴暗,顶楼哨塔的鸦人在给身旁的伴侣弹奏一种简单新奇的乐器。葛温德林靠在城墙上倾听它奏完一曲,觉得它们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于是葛温德林好奇地去询问了鸦人。它便用浑厚的男性嗓音侃侃而谈,它们称希斯为“伟大白者”(Grand Pale Beast),他们因为渴望飞翔而获得羽翼,是希斯赐予它们生命的联结。它的话语过于隐晦,葛温德林大概明白了,希斯用某种法术将蓓尔嘉的乌鸦和人类灵魂融合在一起,因此这些暧昧不清的生物才会以这种形态,仿佛生活多年的人类伫立于此。在普莉希拉来到画世界前,创造者便向画世界投放了各式各样的试验品,直到环境稳定才接来半龙女孩。葛温德林忍不住感叹这项隐秘工程的良苦用心。
临走前鸦人给了葛温德林一本蓓尔嘉女神的教典,从书封的禁忌法阵都能感受到内容的不祥。按耐不住好奇心,葛温德林读完了它,书里的言论让他惊讶万分。
希斯回来得很晚,他曲起指节弹醒在躺椅上打盹的葛温德林,叫他回房间里睡。德林摸着额头睁开浅色的眼睛,脚底的小蛇跟着他晕晕乎乎地醒转。
“公爵,您回来了?”门外寒风依然凛冽,炉子积着烧红的焦炭,希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俯身从他刚才躺着的地方抽走那本教典用手指端详。
“多么难闻的气味……”希斯评论道。
“是的,公爵,我发现蓓尔嘉女神在蓄意对抗您,”葛温德林突然大声说,“她创造扼住人的咽喉的法术,特别作用于魔法的吟唱,她钻研弑神的力量,难道是想要谋害父王!”
“安静些,德林,安静。”希斯的语调依然悠闲,“魔法师不需要表现出来他们的激动,他们的外在的本质应当是绝对沉静。”
“可是……”
“在神的时代列为禁忌的力量,我们不能肯定它不存在,正好此时余拥有了普莉希拉,诸神在她身上看到令他们惧怕的东西。称之为弑神之力,实则是纯粹的‘暗’,可能来自奇迹与魔法的结合变生,她是最特别的,关乎所有力量的本源。”希斯将教典还给葛温德林,“之前说过,蓓尔嘉具有神性和人性,位列诸神,又通晓邪术,余授意她去弄清黑暗元素,也只有她能做到,不可否认她是天才。”
“我很认真地在理解,可这与我的担心并没有关系啊!”葛温德林抓着书大叫起来。
希斯似乎总算想起来了,“无论在何处,只要交付相当数额的钱财都能获得蓓尔嘉的宽恕;蓓尔嘉寄居葛温的神力所造的宫殿,借用白教威仪,却在制作弑神武器;余给了她不少助力,这女人依旧藏有对付魔法的工具。但并不能说明什么,既然她有此能力,大可随心所欲。”
“真是一位道德败坏的女神,难怪会和公爵相处融洽。”
“后一句余可以当做没听见,”希斯无声地冷笑,“警告一句,普莉希拉不是你能够痴心妄想的存在,余之所以带你进入绘画,正是为了让你提前自知。”
葛温德林没对他的敌视感到意外,希斯总把他可怕的全知能力用在妒忌和苛责上,毕竟还是他比较感情丰富。
王城过去哈维尔叛乱事件葛温德林有所耳闻,但贝尔嘉没有同等遭遇,这起源于希斯对女性集体的独特偏见。


(待续)


又及:
幽儿希卡发现哥哥喜爱站在旧王城的长桥上,她默默地跟着他并肩而立,当幽儿希卡在他身边日久,葛温德林便会怕她寂寞,给她讲那些过去发生的故事,那也是他的哥哥和父亲哄他入睡的故事。
他讲世界的起源,四王的诞生,他讲父亲年轻时候奋斗的事情。
刚刚得到力量的君王,他的第一件事,是爬到世上最高的那棵大树之巅,想要得到启示,俯瞰其向往的一切。彼时君临世界的龙之一族,有着严格的领地意识,世界树正属于其中的最强者,虚空之龙卡斯莫斯。葛温来到树下,知道卡斯莫斯此时并不在巢穴,只有臣服并且守卫龙巢的石像巨兽挡住前路。
葛温学龙语向它们发出命令,巨兽让开了道路,当他一步步地攀登上大树的顶端,也为自己的性命产生过担忧。但站在卡斯莫斯雄伟的银树宫殿里,坐上它的王座,他看到了一切事物在浓雾中清晰显现。他的目光越过飞龙盘旋的世界支柱,歇息或者搏斗的不朽古龙,这宁静而原始的世界,看到了他的族人建造的城镇和密密麻麻如驻孔的人类地下都市,它们都浸泡在黑色水潭里。
这一切足以使他惊叹,但他的目光被巨龙国度的北方吸引了,那里被称作无底鸿沟,世上所有的河流和岩浆在鸿沟里相遇产生不散的浓雾。在无底鸿沟的上方,有一块冰封的土地,葛温长时间盯着那地方看,他最后终于确定,在冰天雪地的世界尽头,站着一位白色少女,她凛冽而奇异的气息,令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君王坐了很长时间,当他终于离开王座,守卫的石像鬼已经怒不可遏,这意味着他不能再爬上世界树看少女一眼。
君王手下多怪奇人士,在他苦闷的时候,探险之神格里夫主动请缨寻找白色少女,他披上了丰饶与恩惠的女神艾莲弗瑞嘉祝福过的斗篷,佩戴无名冶炼之神所造的宝剑,光之神葛温赠与他最快的马。旅途遥远可怖,格里夫来到遍布诅咒剧毒的冰霜之地,坐在颓朽世界尽头的少女对他带来的珍宝礼物不屑一顾,她说:“用你的宝物贿赂其他龙类吧,好让他们放你一马。”
她又对受祝福的项链说:“她能保护你行走猛毒之地,却无法驱散我心中痛苦。”
她听到了君王写在卷轴中的深情,却劝说格里夫离开,因为无底鸿沟即将吞噬冰川。
最后,探险之神拔出宝剑,横在少女脖颈上,用可怖的语调吓唬她,宝剑里头带着滋滋作响的雷光。
少女起初嚣张大笑,不知道出于何等想法,她带着嘲弄的口吻同意道:“这真有意思,我愿和你们在六天后的灵树森林会面。”
完成使命的格里夫兴高采烈地回到众王的栖息地,葛温就在半路上等他。格里夫见到王立即下马,牵着缰绳告诉他六天后去灵树森林。但君王仍旧觉得,六天已是酷刑,对他而言度日如年。
六天后清晨,他依约来到森林,见到的是被挖去眼睛,折断羽翼,没有双腿的苍白魔龙,竟有在云端上看到的相同光芒,而诅咒与悲哀缠绕的漩涡,刺痛了王者的心。
魔龙懂得人类语言,王者也擅长编织龙语,君主尊贵的气度和强大的力量让白龙庆幸自己答应了探险之神的强横请求。当他们交换了戒指和羽毛,一场为复仇而生的命定结合就此展开。


刚刚得到力量的君王,登上世界树望见白色少女……


   

这张是草稿!背景已经画好了!为什么都还在赞草稿(இω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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