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小黑Crystal Chime

乌鸦在树枝上诡异的很安静

黑色的棘刺拔地而起

来自 @白雅 文中的镜头
文章链接见评论

制裁辐光,不惜一切代价。

苍白之王的小情人不曾笑过。传说若能见他笑颜,日出于西,铁树开花。
-
-
拟人慎,王骑cp慎。
-

这张喂 @废铁回收站  。

一个脑洞的小片段,隐晦的白王前辈cp,抄送 @废铁回收站 ,以及晚安。
-
-
-
-
-
-

“小鬼魂成为了虚空的意识,他将把这股力量带离我们,给虫子们一个和过去一样安全的圣巢。这是他告诉我的,他做出了选择。”

“那么你呢?你又将去向哪里?”

他在土地上一字一字刻下自己的将来,霍妮特看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抬头看着他,想发火又有点想哭。但深巢的女儿不会哭泣,她以新王的名义,重新册封了圣巢的骑士。

瘟疫褪去,圣巢在新女王的带领下慢慢地再度繁荣了起来。可就在日子越来越好,欢声笑语又充满了整个国度之时,一个高大、独臂的身影从女王身边消失了。

远古盆地的爬虫只有短暂的记忆,它们不记得盆地下的废墟前何时多了一位守墓人。他拄着修长的骨钉,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向废墟的黑色眼洞中流淌着过于安静的温柔。

然后一眼万年。

月光-狂乱乐章

感受到了爱,谢谢太太(躺平)

涅莉:

接上文,《月光》


滚王和白龙的CP文,其实已经在写了


以及,主要视角提供者葛温德林从书库毕业,我准备之后写些王城繁荣时期的日常,诸位有什么想看的角色吗?


——————————————


每一个十天,不论多忙,葛温德林都必须去与父王相谈半个小时,他向父亲报告所见所得,同时聆听教诲。葛温大王关心公爵的智慧是否让他受益匪浅,葛温德林回答:“在智慧与魔法上,实难有人望其项背。”


“他的确很了不起,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胡来。”葛温极其不委婉的说道。很早的时候,他与希斯会面,商量一些关乎命运的重要话题。他们坐在亚诺尔隆德一个昏暗的大堂,只点了桌上一个烛台,他们用通用语混杂着龙语和鲁尼文交谈。


(圆盘上刻的就是鲁尼文,记录的古龙战争的历史)


“吾王,虽然余看不见,但余知道您现在一定相当疲惫,眼白全是血丝,您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可余从来都不是医生。”希斯用诧异的口气说道。


“你一直都在气我,故意略过答案不说。”光之王坐在乌木椅子上,显得分外苍老,侧过脸看向那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巨大白色身影。


他作了一个笑声,“余尽力了,您还想得到什么?一两个龙之子,或是别的魔法结晶?”


“我想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希斯,难道只有瞎了才能看到真相吗?”


“噢,我的王,我们不是在别的神话里,”他拖长了声音,用像是责备的语气说道,“您为什么装作不明白,没有任何一样知识能让文明度过浩劫,余为您看到的只有无火的末日,黑色的太阳悬挂天空,那是你我最终的归宿。”


“这是预言吗?”葛温默默地瞧着他,白龙的羽翼反射出零星光芒,他的一只手伸过来,放到桌子上。


“不,它是现实,您的手指怎么抖个不停?那又不是现在发生的。”


“要是有魔鬼的话,肯定和你一模一样。”


希斯在黑暗里说:“余不过是您的一名走卒,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您是不是开始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是个疯子。”光之王对他吼道。


“您不嫌烦吗?和一个疯子探讨未来,而这名疯子甚至还十分爱您。”希斯冲他冷笑道,“您无非是在自欺欺人,余甚至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我就当做你是在捉弄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葛温终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吾王,当初您多么勇敢,如今却轻易被幻象欺骗。余虽然无能,但还是当了您的同谋,您好像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一无所知,就让余来告诉您吧。”


“说吧,全部说出来。”他嗫嚅了一声。


“这些事是怎么发生的?”白龙叹息道,“想必余为了报答您,早已说出终末的景象,包括诸神和人类最终会遭遇的不幸,以及这些灾难必然降临的原因。同时余说了您如何面对这些苦难,如何在黑暗中行事高贵,尽管那一天还有些遥远。”


“但是你没有告诉我,求取哪一种力量可以度过黑暗。”葛温轻轻地说,他的情绪有所稳定。


“跟您叙说再多遍余也不介意。”希斯开言道,“这股力量,有许多种。首先,我们可以造一座方舟,将要救赎的人都放上去,直到失却光明,方舟仍会行驶在夜海中,等待下一个轮回到来。”


“下一个轮回?”


“余只看到有这种可能,有朝一日仍会有希望从地下冉冉升起,摧毁这世上的恐惧、悲伤和绝望。”


“那是什么时候?”


“没有数万亿计的时间,就等不到它的到来。”


“你在开玩笑,好欺瞒本王。”葛温没有怒火,反而觉得有股寒气直透心底。


“不是玩笑,”希斯嘀咕道,“初火在上,适者生存,身为龙族对此再清楚不过。”


“除此以外还有出路吗?”


“别的方法,道理同样简单实用,世界的裂隙填平,浓雾虽然散去,可世界从不以我们的意志而改变。只要掌握某种技艺,回到以往的状态中,将所有人变成龙的同族,即使不具备龙的大多数能力,他们仍然可以有意识地存活下来,初火便不再有意义。”


“如果是真的,这太荒谬了。”


“当然是真的,余能够做到,只不过会付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希斯从容地说着。“被选中的人才能经受住身体的考验,成为龙族只不过暂时安宁,他们仍然需要不断试验以维持表象。”


“两种可能性你一下子都想到了?”葛温好像有些糊涂了起来,他瞧着桌上那支忽明忽暗的蜡烛。


“哪里,我们的讨论已经发生过了一次,这些主意余早就和您说过一遍了,您那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希斯的语气带着点嘲弄的意思,“明明是您来到时间不再流动的神界,创造出太阳,让余创造了月亮,世间有了秩序,有了温暖,也有了神和人之分。您是如此热爱这世界,以至于渐渐相信它是存在的,若我们要讨论,自然是在打破这套幻象的基础上讨论。”


“本王受够了这套说辞。”


“没关系,”希斯蔼然说道,“信与不信哪能说明什么呢,在信仰问题上纠结太多根本是浪费时间,特别是物证,人类之所以会有信仰,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神迹,而是他们本来就信。那些圣职们,您一定不知道,余很喜欢他们,他们自认为在发展宗教,但是因为他们原先就有信仰,所以才会宣判谁是恶人,说这世界准是按照他们的想法在发展,余何不微笑呢,Umbasa。”


“你怎么还在说个不停,想把我变得和你一样疯,本王再也容忍不下去了。”


“您对我真凶。”希斯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说。


葛温吸了口气,好像平静了下来,他心不在焉地问下去,同时依然带有厌恶的样子,“那个末日预言是怎么回事?如果如你所说一切都是虚幻的话,为何你会预见那样的情景。”葛温突然十分温和地提到,以免自己彻底被带入白龙的思维,如果此时有侍从被宣进来察看,一定以为他们是在闲聊什么寻常有趣的事情。


“请原谅,余忘了解释,黑暗之环是您的杰作,战后余全力支持您封住黑暗,不让它们露出失控迹象。但当末世临近,阴影逐渐挣脱光明的桎梏,光环的形状也更加明显了,所谓光明,不过是圈养的谎言。人们依然乐在其中,对于识羞耻的人来说,承认错误等同于让他上吊,接纳痛苦更是不可能了。余就是享受这份乐趣,伟大的国度,浩瀚的文明,残酷的霸业,皆为转瞬即逝之物,在初火之下平等得如同一个笑话。”


“难道真的是这样?我完全想不起来了,”光之王扶着额头,他浑身冰凉,补上一句,“我只不过在同魔鬼讲话。”


“大王,余不愿说您病得很重了,就当余是个彻底的疯子吧。”希斯乏味地说道,躲到一旁。于是葛温的目光看向别处,他静默片刻,似乎在思考,“本王的确想让人类心怀光明,向往火焰,尽管世界并非只有美好的一面。”


“这是个宁静甜美的世界,陛下,我们失去了很多人,在那个黑暗的时代,艾莲弗瑞嘉也没有挺过去。”希斯埋怨道,“但它毕竟不是真实,光明如此璀璨夺目,竟然让最伟大的王也开始目盲。”


那段日子,葛温有些怕见到他,他甚至前往人间漫游,不再回亚诺尔隆德。当他们再次相见,时间已经让他们彻底和解,希斯故意提及他对道德和法律一窍不通,而且毫不关心人类的命运,葛温则说:他决定尽所有的能力,让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最大限度往好的方向发展。


希斯在皇宫里停留的时候,清晨,他每隔一段时日便拖着大王到城墙上的瞭望塔,记录亚诺尔隆德迁徙鸟儿的数量。在这处王城最好的观测点,葛温总是能用翔实又不乏诗意的语句为他描述云层下方的景色,让公爵内心愉快。希斯还曾兴奋地带大王观摩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长达十小时的反应过程让葛温在等待中熟睡,希斯虽然毫不介意地在最后一步叫醒了他,但对大王一知半解地极力迎合他的讲述还是感到歉意。


入夜,希斯命令指派的银骑士护送他前往大圣堂,在门前希斯示意骑士不要通报,他独自挪动步伐进入圣堂,最深处也是最高处是葛温大王的御前和住处,有两道自动电梯由机关驱动,分别供普通人和巨大种族使用,以彰显王对谏言的宽宏大量。


希斯来到半敞的大门前,里面有灯光,知晓葛温正背对着他,他恶作剧地停下脚步,放尖了声音,甜甜地叫了一声:“亲爱的老爹。”


葛温穿着宽松的睡衣,只戴了王冠,他转过脸,只要想象一下他的预想和发现来者何人时,那特别滑稽的表情便能让希斯开怀大笑,他其实已经开始笑了。


“让余猜一下,大王刚刚在想是谁呢?艾薇娅、德林、普莉希拉,还是没出生的新女儿?”


“刚才的事情不准再提。”大王非常严肃地挥袖说道。


“你有不少素材可以笑话余,比如在战争中小胜得意洋洋结果被抓为人质啦,还有对洛伊德说漏嘴差点自曝啦,同重量级的余手上可没有几件呢。”希斯扶着床沿坐下,发现葛温仍旧眉头紧锁,未应一声,他不禁发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些矮人国度呈上的灾害,不足挂齿。”葛温在他面前很快整理好情绪,“银骑士没告诉你本王今晚可能不在宫内。”


“他说了,但余就是知道能遇上陛下。”希斯狡黠一笑,“余可是真正的全知,大王方才担忧的是飞龙横行筑巢的问题,是故不便跟余袒露。”


“全知也会犯浑?”葛温的微笑有种苦涩的意味,“本王不是在挖苦或说笑,是很认真地劝你再多加小心。”


“本以为大王醉心于继承人的培养,竟管教起余了,您老得比想象中还快,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灵。”希斯用谐谑的口吻说。“大王,等你老得不像样了,行将就木,余一定会杀了你,将意识化为所有物。世间所有事物中,余最喜欢你了。”


“而和过去一样,你的外貌一点都没有变化。”葛温偏过椅子对着他说,随后继续批阅桌上的羊皮纸。


希斯固然知道怎样更符合人类审美,他滑下床铺,随手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双装饰着宝石的皮手套,一根绑头发的丝带,他无所谓地拉开第二个抽屉,从中间抽出一个旧簿子。没察觉到这个过程中葛温正诧异地盯着他。


希斯可以阅读的是大圣堂神官记事的本子,白教的圣职以盲人为尊,所以他们使用的也是点字盲文。“乌拉席露人前来朝拜,并称他们的公主非常崇拜余的结晶。”希斯读到这一段。


“使节团已经离开了亚诺尔隆德。”葛温提到,“除非有正当理由,本王不可能为你说话。”


“余没有多想,大王,何况那副手套……”希斯意味深长地停顿。葛温俯身想作解释,希斯抬起背部,双臂挽住了他的脖颈。“取下那顶王冠吧。”他轻声命令,吐出又尖又分叉的舌头。


葛温叹息一声,掌心扶住他的腰际,“希斯,你犯浑是出于傲慢,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


“好啦,少儿说教到此为止,我帮你拿走王冠。”


 


每年大圣堂都会举办宗教音乐会,原本葛温德林要作为颂诗班的领唱,但姐姐艾薇雅似乎有什么特殊急事,大人们全都出去了,他只能待在公主宅内帮忙照顾瓦伦夫人的一对幼儿。瓦伦伯爵本人已经外出一年音讯全无,如果不是艾薇雅的关怀照顾,伯爵夫人一定会把眼泪哭干的。眼下夫人也忙着送女仆人去产房临盆,葛温德林临时看守他的这两位小亲戚,实际上他非常喜欢这些孩子,并不觉得身为王子哄他们玩闹会跌份。


与此同时,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会儿,葛温艾薇雅在喝酒的小间里找到了她的哥哥,这儿离厨房很近,是个用来开舞会的小厅,侍者来来往往,喧闹不已,就坐的只有一个老爵士,长子不久前才回归,他的下巴长出了一些胡须,盔甲由黄金和龙鳞制成。他坐在屏风后面,将菜单向她逐一分析了一遍,艾薇雅毫无胃口,她说:“不知为何我有一个念头,今天非找你谈谈不可,就去问了龙狩大人,他说在这儿能见到你。”


“我明白,艾薇雅,这是预言的启示,至于原因,是公爵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预言,他通晓一切事物。”长子大声说,显然这次见面让他非常欢喜。


“并非如此,我得知这次南巡你聚集了两万无家可归的难民投奔巴勒德尔,作为回报,你向首领传授了你的能力。”艾薇雅说道,“你可以赠予他们宝物,却不应该让凡人习得神迹。”


“我有我的考虑,信仰极为虔诚的人理应展现威力。”长子笑了起来,“有时候,治愈并不能结束苦痛,而是要以暴制暴。”


“我以为你变成熟些了,大哥,在小的时候,我总是占你上风,而你阴险地找老妈搬救兵,因为老爸总是判我赢。”艾薇雅也笑了,“如今我却成了调解者,没错,是父王授意我来的,他似乎很不高兴。”


“父王是怎么说的?”


“‘他冥顽不灵。’父王气急败坏,但我对你有所了解,也请不要责怪父王,他已经是个老人,而且他毕竟是爱我们的。”


“哈哈,他对我们的控制欲极强,那个色老头,在我少年的时候做梦都想要一颗龙蛋,连公爵都同意了,他居然骂了我。”


“拜托,注意用词。”


“我向你道歉。”长子兴致勃勃地接着说道,“我必须承认,我大概没有什么想追求的了,只有一点,即使没有我喜爱的生活,珍视的女人和公正的信仰,即使世间陷入混乱和毁灭,我还是想要活下去。亚诺尔隆德王储就这点德性,对我来说压倒一切的,只有对生的渴望。没有智慧可言,没有伟大可言,我只是单纯地爱着生,看到坟场能使我感到幸福而不是绝望,生是多么可贵啊,你觉得呢,艾薇雅,这是不是很卑鄙?”


“恭喜你,你说得一点没错,看到你如此爱生命,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人人都应当爱生活。”


“你说的是爱生命还是爱生命的意义?”


“一概都爱,就像你所言,超越思考地去爱,也就是有爱生命的想法,现在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很好的开始’,你已经觉得我没希望了吧,妹妹,那么接下来呢?”


“除了爱生活,还要热爱尘世,爱众人,包括你的敌人。”艾薇雅说道。


长子双眉紧锁,陷入了沉思,须臾他又笑了,“咱在这儿会面是出于什么目的,不会真是出于父亲的圣旨吧?为了讨论我国未来的发展?还是父亲的期望?或是雄辩信仰?”


“都不是。”艾薇雅保持着微笑,“你在拐弯抹角地揶揄我吧,大哥,你明白我的来意。”


“并不是,我的胞妹一直在帮我做忙活我的职位琐事,我可不想伤她的心。”长子感叹道,他的金色眼眸依然温柔,“只不过我有时候很不聪明,我无法想象我在这个时代该做些什么,只有一位女神可以理解我,她就叫葛温艾薇雅。”


艾薇雅扑哧一笑,面容安详地谛视着他,“你看起来实在憋得慌。”


“是的,我要开始质疑了,我不明白何以爱众人,你所说的博爱是不可能实施的。比方说有人有恶疾,有残缺,或者卑贱,食不果腹,那么就可以看出他受苦,需要接济,但若是思想上受苦呢,别人看不见他用苦难行乞,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就一定不是受难者,有良心的人也会收起自己的爱心。我们的爱心和恩惠正是如此,是观看他们苦难付的赏钱,绝对不是在爱人。”


“就是说,你不相信有真正的神性。”


“是的,我们的教徒和祭司,如果他们遇到受难的人,便会亲身上去一同承受,我深信这只是一种伪善,强行附和信仰所散发的爱心,当然,我也一样。”


“这是不正确的,哥哥。”


“我知道这不对,但你对我来说相当重要,妹妹,我不想将你拱手让给父亲一方。”长子顿了一下,他的眼神十分忧伤,“再来谈谈‘爱敌人’,我们形容恶人,常常称为禽兽,但禽兽可不如我们残忍。禽兽的残忍不如我们高明、艺术、花样百出。我曾途径被灭国的阿尔克斯,那里的人民被一行行钉在墙上指向东方,流血三日再被活埋。妇女儿童被奸淫烧杀,或者用刑具虐杀。你好像不太舒服,我不会细说的。前些天在王城,有一对父母折磨死了他们的女儿,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说是她尿床或者吵闹,一个五岁的天使哪能让人称心如意。他们把她关在马厩,逼她吃自己的粪便,在夜里冻得发青发紫,当她哭着向我们祈祷的时候,没人解救她。现在这起案子被移交宗教法庭了,艾薇雅,我们该拿这对父母怎么办是好?”


“给他们以相同的折磨!”葛温艾薇雅低声说。


“好极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在卡利姆公国,我曾宣判过一名将军,他极其肯定自己对辖内居民有生杀予夺之权,这即使在卡利姆也是很少见的。他养了两百条狗,它们时常扑咬庄园的邻居们。有一次,一个农民家的男孩扔石头砸伤了猎犬的眼睛而被关了禁闭,等他的母亲前来团聚的时候,将军一声下令,狗舍里的饿狗倾巢而出,在可怜的母亲面前将他分食了。这位将军被看护了起来,我只为了教义和道德,就对他执行死刑吗?”


“正是如此。”艾薇雅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勉为其难地微笑着望着大哥。


“我就知道,艾薇雅,你的心中一定也有这类想法,不择手段,浪漫荒唐的小魔鬼。父亲也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他的翻版,难道他不知道公爵的变态恶习吗?他一清二楚,父王就爱他的残忍,甚至十分感谢。好一个矛盾螺旋,这是葛温家族的特征。”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薇雅难过地说,“你为什么要一直试探我?”


“我只是举了两个例子,方便我更好地说明人世间的疾苦。这两个例子都和孩子有关,毕竟孩子是最纯真的,大人染上了恶俗的习气,受到因果报应,但孩子还没有长大啊,没来得及作恶多端,就被分食了,这是没道理的。人们既想要天堂,又想要自由,明知是不幸,还要渴求火焰。这就是原罪,这些苦难都是没人负责的,袖手旁观便能让所有人满意,但我绝不能同意有这样的生活!我不能付出得不到回报,我不能世界上没有一样可以了结苦难的方法,如果罪恶和毁灭可以换来和谐,那倒无所谓,我愿意去换,但换来的永恒的和谐,又属于宗教的范畴了,是我身为信教的人不能解决的问题。”


“你的叛逆之心好像从少年时期就没停止过活跃。”艾薇雅说:“如今愈演越烈,你是不是开始恨全人类了。”


“你也可以说我爱全人类,那对热爱虐待女儿的父母也可以说是热爱女儿,因为只有儿童可以满足他们,除了儿童以外他们并不想打其他人的主意。”长子严肃地说道,“我不是在亵渎神圣,只是对这个世界不满,为什么人们为非作歹,他们的孩子也要承受父辈作的恶,这绝对不是真理。如果我要哄骗人类接纳和平与安宁,这是为他们在谋求幸福,但为此必须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你会同意吗?”


“我不会。”葛温艾薇雅轻轻地说,“这是倒行逆施。”


“我也不同意,对我而言,幸福的要价也太昂贵了,我急于拒绝这桩生意,干脆连门也不想踏入。”长子深沉地说,“这就要提到,我们果真要爱敌人吗?设想一下,让小女孩和他的父母和解,让被咬碎孩子的母亲宽恕那位将军,不,母亲是没有任何资格的,没长大的孩子才能侈谈宽恕。是的,只有爱敌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和谐,因为即使我们处死了变态施虐狂们,把他们大卸八块,孩子还是被迫害了,只有拥抱凶手才能体现人类爱。可建立在被虐待白流的鲜血之上的宽恕,这又是幸福吗?”


“哥哥,我不会有此设想,但我有了个主意。”艾薇雅低首垂目,她的褐色眼睛亮了起来,“你说到宽恕,有一个人能够做到,他有权利宽恕所有人和所有事,因为他本人正是世界的缔造者,你太野蛮了,总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为世界献出了所有的鲜血和灵魂,而今仍没有停止。”


“哦,妹妹,你活像个老政客,故意引我说了一大串,终于把他给抬出来了,这很有效果。我心里难受,但情绪上好多了,感谢你为我浪费了十几分钟。”


“我可不像你和父王,你们是两个诗人,不时有心血来潮之举,我还有理智,哥哥。”艾薇雅感伤地说,她望向四壁,“我难以想象你在脑子里装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以后的生活该怎么过下去,你喜爱的宫殿、珍视的女人、守护的信徒该怎么办?难道还有出路,这全都不是你的错,哥哥,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活下去。”


“我不会辜负你的,艾薇雅。”长子站起来,摆正围巾上的纹章别针,笑容像个乖巧的少年,他望向门外的长廊,“我原以为你会支持我,现在看来在你的心里也没有我的位置,我只能试着一个人走走看了,不过我还没离开尘世,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挥了挥手,朝大圣堂走去。


今晚的演出准备就绪,贵宾就坐,帷幕方才拉开,却看到自宫城而来的大王子突然径直冲上舞台中央,他张开双臂,朝高处的王座看过去,狂热地大喊:“我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所有人!”


一时间交响乐已不可遏止地在圣堂奏鸣,王子说完旁若无人地跳下舞台,走出大门。葛温大王正搀扶着希斯在尊位落座,他不发一语地严厉注视长子离去的背影。希斯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只能疑惑地对着事实大致演算了一遍。


因为有预期的事情没有做,葛温德林今天有点心神不定,两个幼儿都很崇拜他,他们差不多可以读书了,时常为了得到葛温德林的关注而吵闹。发现长姐和伯爵夫人长时间没有回来,葛温德林想去大圣堂看看情况,但他必须保证两个小家伙不淘气乱跑,他和他们商量很久,又逗他们玩,又给他们讲故事,但只要他踏出房间一步,他们就跟定时炸弹一样大哭起来。直到皇家音乐会结束了,女人们才回来,一个是老女仆埃丽,一个是侍奉公主的圣女梅瑞拉。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埃丽婆婆。”葛温德林说。


“回来的晚说明有事要做,你们这些小少爷就知道抱怨。”老女仆在屋子里忙活开了,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很喜欢和人斗嘴。


“我没去颂诗班,没有关系吧,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一切安好,就是……大王子殿下不太正常。”梅瑞拉回答他。


这句话引起了葛温德林的高度重视,他立刻拉过梅瑞拉想听她具体说,圣女抬脸看了老女仆的身影一眼,于是德林会意地跟随她出门,临走前他对女仆说道:“婆婆,我出去一趟,你要向我起誓照顾好他们,不准跟他们胡说八道。”


“真够好笑的,我干嘛起誓,”埃丽叉腰说,“我会好好照看的。”


已是深夜,他与梅瑞拉在王宫露台上散步,圣女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仰望着月光下薄纱般的云层,谈起长子的反常举动,梅瑞拉还提到公主去和大王子见了面,虽然她认为事实并不简单,但她相信公主和葛温大王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打扰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葛温德林礼貌地说,在梅瑞拉脸上寻找平常她那不近人情的脸色。


“你没有打扰我,殿下。”她微笑着把一缕金发挽到耳后,“我走出来是想呼吸新鲜空气,房间里的气氛让我觉得很紧张,而且看上去您也很烦躁吧。”


“有一点,我为没能赶上父王的宴会而烦躁。”葛温德林轻松地说,“我们回去吧,快过午夜了。”


梅瑞拉没有回答,她的话语仿佛被掐断在了喉咙里,当她慢慢地转身,碰了碰葛温德林的手臂。


“梅瑞拉……”葛温德林顺着她的目光朝天上望去,圆月西沉,但眼前的天空却被更璀璨的月光照亮,一个巨大的生物翩然而至,它有着蓝绿色的薄翼和完美的触角,背后缓缓转动着白色的光环枢机,既诡异又美丽。梅瑞拉发出惊叹,葛温德林则对蝴蝶的出现感到好奇,但这时由不得他过多思考。月光蝶在露台前停了下来,它的每一次振翅,都有荧光色鳞粉在空中飘散,它的触角伴随呼吸声一起一伏。


梅瑞拉对它伸出一只手,陶醉在这幅情景之中,葛温德林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短促微弱,是一种特殊的摇铃声。声音重复了,他看到在梅瑞拉眼前缓缓降落的月光蝶扬起触角,一束魔法朝他们袭来。


梅瑞拉被击中了,她发出一声惊叫,葛温德林立刻将她推开,他拿出锡杖,对着月光蝶念出了咒语,这是他第一次用法术来实战。月光蝶好似被长枪贯穿一般晃了两晃,但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安静地翱翔着,围绕着他们再次放出激光。


梅瑞拉蹲下来用护符为自己祈祷,她的伤口很快痊愈,她心想应该通知王城守卫,但一时间的情况让她没有这么选择,而是加入了战斗。


魔力防护的结界准确而无误地发动,而结晶魔法的威力非同凡响。那只危险的神秘蝴蝶很快被他们一同击落,失却光芒掉下露台的高墙。


年少的两人对胜利兴奋不已,梅瑞拉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赞许:“没有一名拿剑的骑士可以对付这种怪物,拿弓的估计也不行,而您做到了,殿下,您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神明。”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想救你……”葛温德林感到一阵局促不安,无法形容的愚钝,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梅瑞拉眼角看着他,然后凑上来轻轻地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她行礼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都会为您而祷告。”


葛温德林满脸通红,跟她愉快地在露台分别,第二天当王子再次来到姐姐的住处,却没有看到梅瑞拉,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他急匆匆地穿过城堡长桥,走到大圣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太可怕了,他心想,要不是闹得这么大,他还有私下向父王撒娇的机会。


葛温神色凝重,整个人坐在大圣堂尽头的高位上,他们搬来椅子让白龙公爵坐在一旁。梅瑞拉孤零零地站在大厅中央,当她看到葛温德林的时候,挂满泪痕的脸上才有了一点希望。


“公爵的使者昨晚被袭击,德林,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葛温俯身看向他。


“事情不是这样的。”葛温德林高声否认,语调充满了惊慌。


“我没有吓你的意思,”葛温安慰他道:“公爵气坏了,这件事还是早点了结比较好。”


希斯的声音冷若冰霜,“你儿子太有教养,他和这个野丫头联手杀掉了余传令的月光蝶,那也是余心爱的孩子,真是残忍。”


“才不是,”葛温德林立即反驳,“是蝴蝶先放出魔法弄伤了梅瑞拉,我们只是在防卫。”


“我……我只是好奇,但没想到它会魔法,是殿下保护了我。”圣女的眼泪又快掉了下来。


“月光蝶可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你们向她动手,否则你想说她受余指使伤害小王子吗?”希斯说道。


“这都不是事实!”葛温德林大叫。


“够了,”葛温恼怒的打断他们:“德林,你现在老老实实把事情给我说一遍,要所有细节,你知道说谎是会受惩罚的。”


于是葛温德林开始讲述,他特别想起来听到的两次铃声,像仪式圣铃,但又比那沉重。他边说边用眼神向站在父王身畔的葛温艾薇雅求助,姐姐依然是和善地注视他,鼓励他说下去。


等他说完了,光之王沉重地起立,那样子恨不得早点脱身,“希斯,你到底要我拿他们怎么样?打几鞭还是关禁闭?该死的,他们只是些孩子。”


希斯默不作声,那倨傲的神情葛温德林早已烂熟于心,他的心中早有谋划,根本不把在场的人放在眼里。


“父王,当时看见的不止他们两人。”葛温艾薇雅发话了,仁慈而端庄,“王弟提到的铃声并非虚构,凌晨到来,圣庙的大钟会敲响两次,假设这对月光蝶而言是一种信号呢?公爵的造物有独特的应答信号,我曾请教公爵乐理,得到的回答使我大感意外。我得知音乐也是其魔法的一类表现形式,而前年父王得赠公爵改造的一对牙猪,我看见校场上,传道士授予人们用哨声驯服牙猪的方法,而月光蝶是否同理?”


“正是这样!”葛温德林得救般对姐姐喊道。


“公主殿下说的不无道理,你能否证明月光蝶是受钟声影响呢?”希斯缓缓说道。


“我没有更多的证据。”艾薇雅说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希斯。


希斯了解她的言外之意,他淡然说,“但他们非受罚不可,他们本可以通报守卫,却直接杀死了余的月光蝶。”


葛温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不要在圣堂小题大做,仅仅是小孩打架,我会管好我的儿子,而你也好好关住那些怪物,艾薇雅,带走你的圣女。”


“父王大人,我乐意之至。”艾薇雅松了口气。


“就这么算了?”希斯在后面不悦地说,“余以为你会赶快抓来一百只蝴蝶。”


光之王停下脚步,怒了,“给你变出一百只蝴蝶,你以为我会魔法吗?”


“谁说余要的是蝴蝶。”希斯的语调非常沉静,他那无眸的双目却让公主不寒而栗。“月光蝶就像余的女儿,既然你的族人杀死了她,那你必须赔给余一名侍女。”


葛温很不高兴地望向两侧,他指着站在中央的圣女道:“梅瑞拉,从今以后你跟公爵去图书馆,书库与皇宫相邻,你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公主。”


那名圣女望向大王,眼里充满了惶恐,她跪下来落泪道:“梅瑞拉并无魔法资质,天生愚钝,侍奉不好公爵,请大王收回命令!”


“有没有资质并不重要,余挺喜欢你的,跟我来吧。”希斯似笑非笑地说。


那圣女往后退了两步,知道再没余地,她不禁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葛温艾薇雅上前紧紧拥住了她,只能让她哭个痛快。她对众人说道:“当时有一名传道士在场!”


希斯紧追不放:“除了主仆感情上的说辞,你有任何证据吗?”


艾薇雅摇了摇头,父亲看了她们良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厅堂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梅瑞拉越来越大,如兽鸣的哭声。


(写到这,我对拉偏架已经有点玩腻了)


当天,梅瑞拉便被要求收拾好行李,跟随公爵的亲卫队一同回到图书馆。葛温德林随后被召去公主住处商议对策,因为只有他可以随意进出书库,葛温艾薇雅央求他尽快解救梅瑞拉。


“父王变了,我景仰的父王对巨人和人类一视同仁,连动物的处境都考虑得周到。没想到今日他竟如此麻木不仁,任由那条龙残害我们的族人。”葛温艾薇雅叹了一口气,疲惫排山倒海袭上心头。“现在何况保不住梅瑞拉的性命,想必日后我一样凶多吉少。”


葛温艾薇雅只对希斯怀有恐惧,当年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恰逢葛温艾薇雅的命名日。她在陈列厅遇见公爵,厅墙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龙头,在挂毯和旗帜间发出玛瑙的光芒。


希斯就安然站在他同类被做成装饰品的遗骸前,希斯生养于龙族,无人知晓他的过往。龙尸高悬,阳光明媚,但在葛温艾薇雅眼中,整个大厅都浸润着一片血红。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希斯,他正对着龙头中最大的那一个,每一颗牙齿都足够做成巨锤。艾薇雅无法理解他的思绪,但从他的身影中都能感受到极大的满足和疯狂。希斯发现了她的接近,便转过身来,仿佛在审视她的脸,他平静地说:“过来,艾薇雅。”


公主压抑住反感小心翼翼地上前,向他问好:“愿您晨安,公爵大人。”


希斯的唇上隐约闪过一丝微笑,他拿出一件礼物,作为龙类来说,他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异常,葛温艾薇雅一直认为他有一种特殊的美貌,如今又再度唤起。 


“你比当年的弗瑞嘉还要美,公主殿下。”他提到艾薇雅母亲的名字,“你的气息让人陶醉。”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艾薇雅说道,希斯牵动丝带,在她面前打开了礼物盒,是一串二枚贝珍珠打造的项链,食人贝珍珠和结晶皆为白龙公爵的象征。


“非常精致,我没见过这样的工艺。”葛温艾薇雅礼节性地赞叹道。


“这一定很适合你,”他向前蠕动,指尖划过艾薇雅光洁的锁骨,“今晚的宴会,余希望你戴着它露面。”


“感……感谢您的好意。”公主绷起皮肤,血液一瞬间凝结,她仓皇扔下一句客套话,逃离了陈列厅。


葛温德林知晓姐姐对公爵残酷个性的顾虑,但他下午见到公爵的代理人斯摩,斯摩告诉他的事情又是另一个面貌了。葛温德林主动问起希斯和葛温艾薇雅的纠葛,穿着畸形铠甲的胖骑士开怀大笑:“他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好,至少王城人人都是这么看的。”


葛温德林不了解斯摩,他知道公爵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他们主仆是出了名的物以类聚。葛温德林听过一些斯摩的传闻……传闻着实可怕。斯摩成名于开国年间,他凶猛剽悍,用大锤碾碎了葛温大王的许多敌人,并将他们的肉泥作为战利品吃下。


葛温德林邀请他在小厅里就坐,斯摩撕下一条烤羊腿,快活地说道:“我恐怕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那时候你小小个,是公爵的新宝贝。”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葛温德林尽量得体地发问。


“我时常给公爵跑腿,他也乐意拜托我,你要知道即使对大王,他也是有自尊心的。那时你刚生出来不久,我对你的样子十分好奇。”斯摩嘿嘿一笑,“祭坛女神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就有联系啦,苍白魔龙助他得到了世界,是大王的最受触动的情怀。于是第一个孩子出生,我认为这是公爵在实验,她还是只幼龙,已经名扬天下,全国都在讨论大王家的怪物,有人认为这是衰退的恶兆。听说,她甚至光用灵魂凝结出了一把收割生命的镰刀,从小嘴吐出冰冷龙息,连她的龙尾骨都能炼成绝世武器……”


“您继续讲吧,我很喜欢听故事。”葛温德林有气无力地说道。


“因此我非常期待你会是什么样子,希斯答应满足我的好奇心。但你让我大失所望,粉红色的蛇腿确实怪异,但那软绵绵的模样,不过是一个腿脚畸形的普通婴儿,不过你的哭声真了不起,可以连哭好几个钟头,那架势什么也治不了。你的哥哥姐姐倒是爱不释手,他们多想抚养弟弟妹妹,尽管你长得不太像话。”


“真是抱歉让您失望了,”葛温德林饶有兴味地说,“您定想让父王也听听这故事,特别是龙息那段,他一定会和您一样开心的。”


“哈哈哈,小王子,你真是越长越有趣了。”斯摩一愣,随后大笑起来,面无惧色,“您的身上开始出现了神明风范,或许真如公爵所言,有朝一日您会成为世界主人。”


“比起那,我更想要一双正常的腿。”葛温德林冷冷地说,“公爵还说了别的吗?”


刽子手骑士嘲讽地一笑,“对苍白魔龙知道得越少越好,世间探究他想法的人一个个都疯了。言归正传,臣还是给小殿下讲讲公主和公爵的故事吧。”


“你终于说了句让我赞同的话。”葛温德林转过头,隔窗望向屹立在王城上方的大书库。阳光在钴蓝色的弧形屋顶上照耀,也洒在之下亚诺尔隆德的城垒、房屋和殿堂上。


斯摩开始说起:“王城人尽皆知,公爵莫名热衷太阳公主信仰,甚至无意间自称公主信徒,写下许多研究治愈术的著作。如果你生在两百年前,就会知道有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希斯口出豪言要把公主灵庙的体积扩大一倍,当他抛出问题,学者们立刻拿起皮尺、水准仪、三角板,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个难如登天的魔鬼工程。可是只花了三天,希斯就解决了他的倍立方问题,他由星辰的排列受到启发,计算出美丽的几何图形,并确定了施工方案。公爵显然自鸣得意,他大张旗鼓地着手扩建公主庙。但葛温大王起初不同意这项工程,在神庙建成以后,大王想出新主意,他命人将罪业女神蓓尔嘉送来的巨幅绘画供奉于新神庙,把神庙的一半以上都划作绘画守护者的地盘……”


葛温德林听完了他说的三方博弈的皇家往事,随后启程前往图书馆,公爵似乎是姐姐的狂热追随者,而且这和艾薇雅害怕他并不冲突。在他心中还有一个令他疼痛的猜测,他的母系血缘是否真的来自白龙,正是希斯对他不合常理地厌恶,也正是希斯才会叫他儿子。葛温德林从不敢深想,他一方面尊敬希斯,一方面不愿意与他有逾距的联系。


他在图书馆里没有见到梅瑞拉,这是必然的,甚至希斯和他的传道士们也一齐消失了,图书馆实在太大,葛温德林走遍了他所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没看到任何人影。此时再与长姐商议已来不及,派人进图书馆搜寻更是无礼大罪。葛温德林只能凭自己去思索图书馆的格局中,是不是还有许多地方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希斯的旋转楼梯、希斯的谜语、希斯的空气桥、还有魔法隐藏门、齿轮机关,以及在数米高的书架顶上步履维艰,葛温德林从未想过这所有的恶意设计结合起来会有多恐怖。他双腿的小蛇累得咝咝叫唤,祭司们总是打趣说正是蛇足让葛温德林的气质与众不同,他的行动缥缈而虚幻,而贵族淑女无论怎样摆动双腿学习走姿也达不到德林一半的效果。


葛温德林边走边记下位置,大致补充全了公爵书库的地图,他发现公爵开放出来以及他数年来生活的区域不超过书库的三分之二面积,更多的区域被用来迷惑闯入者,希斯讨厌被干涉,吝于与外界分享他的杰作。


最终葛温德林在数层书架和墙壁的障眼法下找到一方破开的地板,跟井口似的。他再无多想,为自己施加一个防护魔法便跳下去,底下并不深,而且好像一个监狱,他用魔法照亮四周,看到了摆满地下室的各类铁笼。


令他吃惊的是,有一些笼子里装着难以辨认的尸体,还有大陆上的各类怪奇生物,其中也有人类,他们与其他生物一致,看向葛温德林的目光呆滞而木然。葛温德林越想越心底发毛,他不禁呼唤起梅瑞拉的名字。


从监牢的房间走出来,他的头撞到了柱子上,隔着玻璃一只充血眼球与他贴面相视,让他的内心不住大叫。这间室内存放的是残肢的标本、从上至下劈开只剩一半的人体、泡在液体里的器官,以及更多葛温德林完全叫不上来的东西,他根本不敢细看。然而屋子正中央有一个引人注目的标本柱,葛温德林抬头朝它望去,泡在液体里的那个没成形的东西是个胚胎的形状,但是完全畸形,像人又像龙,还有一部分腐烂了。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捂住口鼻逃离了房间。


接下来,他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在走廊左手边的一间房子里,门被锁上了,但仍在不住颤动,似乎里面有人猛烈撞击想要破门而出,至于回荡在整个地下室里的女人哭声,那是一种葛温德林从未听过的诡异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撕裂得支离破碎才会发出的喊声,充满了绝望,和被剥夺生命的不甘。


走廊里铺着丝质地毯,早已残破不堪,上面清晰可见大块的野兽爪印和不知名的血迹,尽头的台阶指引他向上,葛温德林完全认命一般推开了前路的门。 


黑暗中蜷缩着一个女孩,她的双腿都被拷上,依然穿着宫中服饰,正不住地抽泣着。


葛温德林上前抬手放到她的肩上,梅瑞拉毫无防备地发出尖叫,原本明亮蜷曲的金发蓬乱肮脏,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一身白色丝绸长衣,悲哀注视她的小王子。


“是您啊,殿下。”她双手合十,泪水横流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正是我,我想办法帮你解开这些镣铐,姐姐的人在外面接应,梅瑞拉?”


“不,我回不去了,殿下。”梅瑞拉死死地抓住他的一只手,“能再见您一面,已让我内心满足……”她连声叹气,手指上布满血迹和疤痕。葛温德林注意到,与他触碰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梅瑞拉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有如获得自我意识的活物一般,持续地变化蠕动着,被她的手指抠抓出道道血痂。


“它们要从我身体里出来了,葛温在上,快结束这一切吧,杀了我,快杀了我……咿——呀……呀……”


她那惊悚的叫声让葛温德林差点昏厥过去。她望向葛温德林身后的眼睛明显睁大了,她的面容变得凄厉可怖,手也从德林衣袖滑落,对着空中挥舞乱抓。而使她突发癫狂的是此时地牢里传来的音乐声,杂乱无章的木琴节拍根本不能称作人类认知的乐曲,葛温德林转身朝音乐传来的方向看去,他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一个宽阔长方形的密室,尽管周围点亮着一圈灯笼,室内却灰暗无光,和其他角落一样堆满了书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鸟笼。


密室中央原本应该是一面阻隔墙,希斯坐在密室的另一端,传道士在他面前或弯腰观察或呈上文书,宛如忙碌的工蚁。他们调试机器,让音乐暂停下来。


“欢迎来到公爵的手术室,可怜的小家伙。”希斯伸出蛇颈,望向他们俩。


“你究竟对梅瑞拉做了什么!”葛温德林站直了面对他恶狠狠地说道。


“余对她用了一点黑暗王魂,还将诅咒植入她的身体。”希斯回答他,“放心,余控制好了剂量,绝不会让她死去。”


“为什么要挑梅瑞拉下手?她们可是王城的神族圣女啊。姐姐所言完全属实,您真是太恶毒了,既恶毒又充满野心。”他控诉道。


希斯突然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容,如果那能叫做笑的话。“哦,余要的正是她。大量的生化实验证明,女子对诅咒有更坚定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附着众多黑暗王魂也不会崩溃,承受结晶亦难以坏掉,她们是与生俱来的完美实验品。而拥有高洁信仰和异能的圣女,属于最最理想的诅咒容器,一直以来,真叫余垂涎欲滴。余的魔法是没有极限的,需要不同的工具来完成。”


“容器”、“工具”之类的字眼在葛温德林心中激起了痛苦以及愤怒,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他吸一口气,坚决地说:“父王他们……一定不会认同你,这是罪恶!”


“你似乎对现实估计的太高了,葛温德林,”希斯懊恼地说,“人们没有这么高尚,实际上他们大部分都是些奴隶。奴隶们可不知道什么是正义、邪恶还有自由和爱,能让他们屈服的只有奇迹、权威和利益。少部分一生中会有几次清醒的时刻,人们推举他们成为英雄,并以被少数人统治为荣。人类是可怜的弱者,不值得去抬举,只适合被用作屠宰的羔羊。平时就拿来圈养,一挥手,要他们欢呼雀跃,一下令,要他们干活,甚至向他们赎买罪过,规定他们什么时候该结婚什么时候该产仔,让他们无忧无虑长成快活的羔羊。”


“这不可能!”葛温德林失声惊呼。“这是无稽之谈!”


“你好像喘不过气来了,小家伙。”希斯的语气冷漠而傲慢,“余差点忘了,你的梅瑞拉……”


“她是我的朋友,”葛温德林十分痛心,“怎样都好,救救她!”


希斯扔出一柄短剑,飞到葛温德林脚边,直直地咬进木地板里,他转过身,形影随声音逐渐淡去,“解决好了就来塔顶卧房找我。”




(待续)

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HistoricalPics:

这个大戒指是拍摄《魔戒》特写时使用的道具,现在我知道有些局部特写那么清晰的原因了。

断尾成功纪念(埋大腿根